应国公府。
书房内，林川正悠闲地翻阅《永乐大典》。
这部书是他十几年前奉旨主持编纂而成。
当年为了修此书朝廷召集了数百名儒士，整整耗费四年工夫才终于大功告成。
全书两万二千九百三十七卷！
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
总计三亿七千万字！
收录先秦至明初各类典籍七八千种！
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医卜星相、农桑工艺，乃至诗词歌赋、方志杂记，几乎无所不包。
说是汇聚天下学问也毫不为过。
当年朱棣见到成书，龙颜大悦，不仅亲自为其撰写序文，还赐名《永乐大典》。
正本收藏于文渊阁，也就是内阁所在之地。
对于这部耗费无数人心血的巨著，林川向来极为珍视。
按照原本的历史，这部大典后来竟会逐渐散佚，最终只剩下寥寥残卷，只剩下百分之四。
那可是三亿七千万字啊！多少古籍，多少学问，多少前人智慧，都藏在其中。
结果说没就没了，简直让人心疼得滴血！
所以，当年《永乐大典》修成之后，林川便又命人抄录了两份副本。
这一抄便是整整五年！
这要是放在后世，随便找个地方扫描存档，再复制上几百份，分分钟的事。
可惜现在是大明永乐朝，别说扫描仪了，连电都没有！
想保存一部书，除了妥善收藏，就只能靠人一笔一画地誊抄。
可三亿七千万字，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负责誊抄的儒士怕是做梦都在写字。
不过辛苦归辛苦，最终总算抄成了。
两份副本，其中一份被林川安置在皇史宬，与文渊阁正本分处两地，即便不幸遭了火灾也不至于将两份一并烧毁。
另一份副本，则被林川带回了应国公府，闲暇时便拿出来翻看。
说起来这也算是林川的一点私心。
如此庞大的典籍若只是锁在文渊阁里任由它吃灰，未免太过可惜。
他原本还想着，若能将其大量复制流布天下，让天下读书人都能随意观览，那才算真正物尽其用。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却相当骨感。
这年月虽已有雕版印刷，可《永乐大典》的体量实在太大。
若要整部雕版印行，所需木板，何止几十万、上百万块？
光是刻版所耗的人力、物力、财力，便足以让户部尚书夏原吉看得两眼发黑。
更别说还有校勘、保存、印刷等一大堆麻烦。
真要强行推行怕是国库都得跟着掉层皮。
林川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只能让万达商会私下招募读书人慢慢的抄，一册一册推广。
好在如今已有三套永乐大典，至少比原本历史上的情形要稳妥得多。
林川翻过一页，目光落在卷首署名处。
这一册正是当年解缙参与编纂的部分。
林川望着那个名字，不由微微眯起眼睛。
说起来解缙这人确实有才，当年编纂《永乐大典》他也出了不少力。
若单论学问文章，林川对他还是颇为欣赏的。
可惜，有才归有才，懂不懂做官却是另一回事。
这厮如今一门心思站在东宫那边，没少跟着朱高炽掺和朝堂上的事。
尤其是这一回陈瑛发难，东宫那些人虽然未必个个亲自出面，却也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
林川心里清楚得很。
谁出了力，谁说了话，谁在背后递了刀子，自己都记着呢。
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林川自认算不得什么君子，不过记仇这方面倒是一向很有耐心。
这些日子，东宫一系那些跳得最欢的官员，他早就一笔一笔记在了心里的小本本上。
只是眼下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陈瑛刚死，朝堂上这场风波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若自己立刻转头去收拾东宫官员，难免显得咄咄逼人。
更何况，对方背后站着的可是太子朱高炽，堂堂储君，未来的大明皇帝。
林川纵然权势再盛，也不可能像对付陈瑛那般直接对太子出手。
那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朱棣可以容忍林川收拾陈瑛，却未必能容忍他将手伸进东宫逼得储君无路可退。
这个分寸，林川拿捏得很清楚。
不过……自己不方便动手，不代表别人也不方便。
想到这里，林川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意。
汉王朱高煦，这不就是现成的人选么？
这位汉王殿下做梦都想着将太子从储君之位上拉下来。
此前还特意在左掖门外拦住自己，想要联手对付东宫。
当时自己没有答应，毕竟不想卷进皇子争储的泥潭。
可不答应结盟，不代表不能借势。
东宫这些年来暗中做过些什么事，林川心里多少有数。
有些消息若是恰好传到汉王耳朵里，那可就有意思了。
以朱高煦的性子，知道东宫有把柄可抓，还能忍得住？
怕是恨不得当日便闹到朱棣面前去！
兄弟之间的事，自然由兄弟自己去料理。
自己只消在旁边看着，必要时稍稍推上一把便是。
至于东宫那些人……且让他们再高兴几日。
这笔账，往后慢慢算！
林川合上手中的《永乐大典》，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眼下，倒还有一桩值得高兴的事。
陈瑛既死，先前御史弹劾茹瑺、请求削夺忠诚伯爵位的那件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毕竟带头发难的陈瑛都已伏法，谁还敢在这个时候继续揪着茹瑺不放？
更何况皇帝先前已经准了茹瑺致仕。
这桩事本就算有了定论，如今再无人在朝堂上提起。
岳父忠诚伯的爵位，总算保住了。
想到这里，林川心里也松快了几分。
老丈人前些日子为了这爵位连寻死的念头都有了，如今总算能安安稳稳地过几日清闲日子。
不过林川也没忘记，这一回自己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地收拾陈瑛，离不开几位老友的鼎力相助。
尤其是耿清、戴德彝、王将等人。
这份人情得记着。
于是，林川特意在府中设下一席小宴，邀几位故旧前来饮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