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见林川态度坚决，自然不敢再劝。
“下官明白，回去便依制处置。”
说完并未立即告退，反倒站在原地神色有些迟疑。
林川瞥了他一眼：“还有事？”
纪纲心头一紧，犹豫片刻终于躬身道：“还有一事想向您禀明。”
“说。”
纪纲咽了口唾沫：“陈瑛那厮当初……曾私下寻过下官，想拉下官一道对林公不利。”
林川眼皮微抬：“哦？”
纪纲忙道：“不过下官并未受他蛊惑！”
“那厮心怀叵测竟妄图构陷林公，下官听闻之后便知此事断不可为，故而始终未曾出手。”
说到这里，纪纲又郑重行了一礼：“还望林公明鉴！”
林川看着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纪纲被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渐渐沁出细汗。
他心里清楚，自己今日这番话其实就是在赌。
赌林川没有掌握自己与陈瑛私下谈话的细节。
毕竟陈瑛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只要自己主动承认陈瑛曾来拉拢，再强调自己没有出手，多少还能博得几分信任。
可纪纲不知道的是，林川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
这条狗是什么德行，自己这个当爹的能不清楚？
纪纲若真是什么忠心耿耿之辈，当年也不会一门心思想着往上爬。
如今跑来表忠心，无非是看陈瑛死了生怕自己遭到牵连。
说白了这就是典型的两头下注，算盘打得倒挺响。
不过林川并未点破。
纪纲到底是锦衣卫指挥使，如今陈瑛已死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更何况这厮虽然心怀鬼胎，毕竟没有真正出手。
林川暂时也懒得料理他，只是微微一笑：“就凭陈瑛那点本事，本公要弄死他，易如反掌。”
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得纪纲后背瞬间发凉！
他当然明白这话绝不是单纯在说陈瑛，更是在说给自己听！
陈瑛堂堂左都御史，监察百官，背后还有东宫撑腰。
结果林川不过稍稍动了动手，便让他身败名裂人头落地。
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又能比陈瑛强到哪里去？
若真惹恼了林川……纪纲不敢再往下想，连忙深深一揖：“林公所言极是！下官告退！”
林川摆摆手。
纪纲如蒙大赦，转身退出国公府。
仍是从后门出去的。
……
陈瑛被诛、陈府被抄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谁能想到堂堂都察院左都御史，正二品朝廷大员！
执掌风宪监察百官，昔日只需一封弹章便能让不少官员吓得魂不附体。
有时候甚至连弹章都不必写，只需派个御史上门查问，便足以让对方几日睡不安稳。
就是这么一位权势煊赫的人物，竟在弹劾应国公之后短短数日便被送上了断头台！
消息传开许多官员起初甚至不敢相信。
“陈瑛……真死了？”
“死了！太平门外斩的，锦衣卫亲自行刑！”
“连家都被抄了！听说儿子尽数流放，妻女没入官中，连旁支族人都被勒令还乡！”
“嘶！”
“这……”
众人面面相觑，震惊之余又忍不住生出几分痛快。
这些年来陈瑛在朝堂上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
此人最擅长的便是借着监察百官之名罗织罪状打击异己。
谁若不肯依附他，便要提防哪日突然被御史弹劾。
轻则罢官，重则下狱，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
朝中不少官员早就恨他恨得牙痒痒，只是过去碍于陈瑛权势敢怒不敢言。
如今这厮终于伏法，众人自然拍手称快。
有些官员回到家中甚至特意多饮了几杯。
“痛快！”
“陈瑛这厮也有今日！”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高兴。
至少当初跟着陈瑛一道弹劾林川的那些官员，如今便高兴不起来，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
尤其是陈瑛的心腹御史，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谁也不知道林川下一步会不会顺手收拾他们。
毕竟当初他们可是明明白白站出来，替陈瑛摇旗呐喊的！
如今主将都被砍了脑袋，他们这些跟着冲锋的小卒，还能有好果子吃？
不少人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多嘴！
林川那等人物是自己能够招惹的么？
至于东宫一系的官员，更是人人自危。
这场风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背后有东宫的影子。
陈瑛虽然是亲自出面弹劾林川的人，可真正想借机打压林川的又何止他一个？
东宫那些属官这些日子可没少在暗中推波助澜。
解缙等人虽未明确出班附议陈瑛，可身为东宫首席属官，凡是涉及东宫利益之事总少不了他的身影，这次更是支持太子打压林川。
如今这结局，让解缙始料未及，处境十分尴尬。
内阁辅臣胡广却颇为得意，他一贯坚定地站在林川这边，如今林公大获全胜，胡广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往解缙家解除婚约。
胡广与解缙是同乡，少年时便曾同窗读书，后来又先后入仕，永乐元年更是一同入阁成为朝廷辅臣。
那时候二人关系极好，甚至还定下了娃娃亲，解缙的儿子，娶胡广的女儿。
在当时看来简直是门当户对亲上加亲。
可这些年各为其主，常起争执，关系渐渐疏远。
胡广心里很清楚，解缙这人锋芒太露，缺少城府不懂避祸，嘴又快，偏偏还最爱掺和朝堂上的权势之争。
这般性子迟早要惹出祸端。
胡广这些年来没少劝他。
可解缙哪里听得进去？
在解缙看来自己才高八斗，又得太子信重，何须畏首畏尾？
如今更是为了东宫间接开罪了林川。
胡广对此实在不敢苟同。
他深知应国公的根基远比旁人想象得更加深厚！
解缙若继续这般不知进退，往后仕途必然凶险。
自己若与之成为儿女亲家，岂不自寻麻烦？
趁着女儿尚未成婚，早些退了亲事早早切割，省得将来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