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套话说完,气氛紧了紧。
朱棣面色一正,对着众人说道:“今日召集诸位,有一件大事宣布!”
张玉等人神色顿时一肃,谁都看得出,殿下这不是寻常议事的口气。
朱棣语气沉重道:“孤刚得到消息,太祖皇帝驾崩,并非正命,而是被朱允炆与黄子澄、齐泰等奸臣谋害!那份传位于朱允炆的遗诏,全系伪造!”
这句话像道惊雷,劈在几人头上,丘福、朱能、谭渊几人,眼里的震惊溢于言表。
谁也没想到,今日进重屋议事,竟听到如此惊天内幕。
朱棣眼中悲愤之色更重,声音也随之拔高了几分:“太祖临终之前,本欲传位于孤,却被朱允炆这个逆子,勾连奸臣,矫诏篡位,窃取大统!”
“他身为皇孙,不思尽孝,反而鸩弑太祖,行此大逆不道之举!此等恶逆,天地不容,人神共愤!”
林川见火候到了,也适时上前一步,替朱棣站台:“诸位将军,殿下所言句句属实,太祖皇帝对我恩重如山,我暗中搜集证据,已查明太祖驾崩的真相,那份伪诏,还有谋害太祖的供罪书,我皆有留存,如今我们跟随殿下起兵,并非谋逆,而是驱除篡逆,复太祖钦定之统!”
林川是文官,且是北平布政使,这个时候由他站出来接一句,很有分量。
毕竟谁都知道,他是从京师来的,是太祖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此前和燕王殿下几乎没有交情。
林川话音一落,效果立竿见影。
方才几名武将脸上的震惊还未完全散去,紧跟着眼中涌上浓烈的兴奋。
他们这些人,早就跟着燕王暗中准备了许久,练兵、屯粮、造甲、买马,哪一样都不是临时起意。
可准备归准备,心底最深处的担忧顾虑,一直都在。
此前他们一直担心,跟随燕王起兵,乃是谋逆之举,名不正言不顺,心里始终有顾虑,怕落得个乱臣贼子的骂名,连累子孙后代。
可如今得知,燕王才是太祖皇帝指定的继承人,朱允炆是伪君,他们起兵,便是名正言顺的扶正统,诛奸党,哪里还有什么顾虑?
“殿下!朱允炆那逆子,竟敢谋害太祖皇帝,矫诏篡位,实在罪该万死!末将愿誓死追随殿下,肃清宫禁奸党,以安社稷!”
丘福率先开口,语气激昂,双拳紧握。
紧接着,张玉、朱能、谭渊、张武、刘荣几人也纷纷上前,个个摩拳擦掌,眼神炽热:
“末将愿追随殿下!”
“扶正统,除奸佞!”
“为太祖皇帝报仇!”
声音洪亮,响彻重屋,士气高涨,跟打了鸡血似的。
若不是这地方藏得深,外头怕是都能听见几分动静。
朱棣见状,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好!有诸位相助,孤必能一举攻破京师,夺回属于孤的皇位,还大明一个太平!今日召集诸位,便是商议起兵筹备事宜,各司其职,务必万无一失!”
他看向丘福,语气郑重:“丘福,战马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开口便问到了最要紧处,北平起兵,若要南下,最仰仗的就是骑兵。
从北往南,多平原,多开阔地,骑兵一旦成势,冲起来便是刀子,尤其燕王麾下本就以北地精骑见长,这一项若出了差池,后头很多算盘都要打折。
丘福立刻上前一步,抱拳禀道:“殿下放心,末将这些时日,一直以王府边防巡哨为名,暗中调动北平周边官马牧场的战马,如今大半已划归燕府掌控。”
“末将还私下还圈养了精锐战马千余匹,皆是挑过、练过、能直接上阵的。”
“此外,末将近来一直暗中与蒙古兀良哈部私市往来,以丝绸、粮食换取良种战马。”
这话一出,屋中几人神色都没怎么变,显然这事他们不是头一回听。
林川暗自挑了挑眉,果然朵颜三卫这条线,朱棣早就搭上了。
这也不奇怪,会打仗的人很少只盯着自己手里那点家底,战马这种东西,自己养得再多,也得想法子往外找补,尤其北地诸部,兵器未必强,马却是真的好。
丝绸换马,粮食换马,这买卖,表面看亏,实则血赚。
毕竟打天下的时候,战马可比布匹值钱多了。
丘福继续道:“只是朝廷那边终究盯得紧,末将不敢大张旗鼓,每次都是小批换取,分散着办,以免走漏风声。”
“照眼下进度,再有两个月,便能备出至少五千匹战马,若再把官马牧场上的可用之马并算进去,支撑大军南下,已无大碍。”
朱棣听完,满意点头:“好,做得不错,务必加快进度,同时严加保密,绝不能走漏风声!”
丘福抱拳:“末将明白!”
朱棣又看向张玉,问道:“张玉,兵器打造得如何了?
后院鸭棚、鹅棚之下那座兵工厂,便是张玉负责,日夜赶工,刀枪甲胄弓箭火器,全靠那底下一点点攒。
张玉躬身回复:“殿下,兵工厂日夜锻造刀枪、甲胄、弓箭、火铳,如今已筹备了大量军械,末将还暗中回收北平各地的旧军械、废兵器,回炉重铸,修补旧甲胄,如今积攒的军械,足够武装一万精兵,若殿下有命,随时可发!”
林川听后,暗自点头。
一万精兵可不是个小数。
要知道,起兵这事,最怕两样:一是兵不成兵,二是兵有了却没装备,和乌合之众没什么区别。
张玉能把兵器甲胄提前攒到这个份上,说明燕王府这些年真没闲着。
鸭棚鹅棚底下造军械,这操作放后世高低也得算个地下军工黑科技。
谁能想到,上头大鹅嘎嘎乱叫,下头铁匠叮叮当当狠狠干活。
掩护效果,堪称朴素而有效。
朱棣听罢,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更实在的喜色,重重点头:“好!”
接着朱棣又询问谭渊,在北平都司暗中策反武官的情况,将北平都司里那些能拉拢的武官、能说动的军头、能提前埋下的线,一一问了个遍。
又细细盘问刘江和张武王府安全问题,岗哨、门禁、眼线、暗哨、递信路数,连夜里几更换防、几处角门最易生变,都没有放过。
最后,朱棣看向林川,问道:“方伯,粮草后勤,筹备得如何了?大军南下,粮草先行,这可是重中之重。”
屋内几人的目光,也都跟着落了过来。
打仗这种事,刀枪弓马摆出来,人人看得见,喊几声也痛快。可真要说最要命的,还得是粮草。
没有粮,兵就是空壳;没有药,伤兵就是等死;没有布匹盐巴,军心早晚要散。
这道理,武将都懂。
所以朱棣这句问话一出口,众人脸色都正了几分。
林川却淡淡一笑,神色从容:“殿下放心,后勤粮草,臣已为殿下准备妥当,北平府库官仓,粮食充足,囤积的粮草、布匹、药品,足够支撑大军两三年之用,绝不会出现粮草短缺的问题。”
朱能、谭渊等人闻言,纷纷露出敬佩之色。
这位林藩台,果然名不虚传,办事如此稳妥,连粮草都准备得这般充足,有他辅佐,殿下起兵,又多了一份胜算!
说句不夸张的,有这样的人坐镇后头,前头领兵的人睡觉都能踏实几分。
朱能忍不住开口:“林藩台思虑周全,末将佩服。”
谭渊也点头:“有林藩台在后头稳着,咱们往南打,心里便有底了。”
丘福虽是个粗脾气,可这会儿也服气,咧嘴道:“难怪殿下这般看重林藩台,别的不说,单这粮草二字,便值千军万马了。”
林川听着,只拱了拱手,没多说什么。
这帮人现在夸得顺口,是因为还没真正开打,真打起来,今天说“有底”,明天就可能嫌你运粮慢一日、少一车、迟半刻。
军国之事就是这样,顺的时候,人人都好说,一旦逆了,连喂马的草短了一层,都能骂出祖宗来。
所以夸归夸,听听就好,当真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