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枪声砸在铁皮墙上,震得人耳膜发疼。
连脚下的水泥地都跟着微微发颤。
王老兵噌地蹿上制高点,重型机枪咔嗒一声上膛。
冰冷的枪口死死锁死紧闭的合金大门。
“准备拼了!掠夺者清场了!”
林野掌心的冷汗把枪柄浸得发滑,指节攥得发白。
热成像满屏跳着灰白雪花,连个老鼠的热源都扫不出来。
这是掠夺者的老套路。
先封死所有探测,再慢慢围上来收割。
苏冉心口发紧,掌心的糖葫芦糖渣硌进旧伤。
疼得她指尖发麻,下意识扫了一眼手腕。
【剩余时间:25分钟】
【陈阳存活概率:28%】
毒素已经啃到心脏边了。
再晚一分钟,神仙都救不回来。
“老周,锁死自爆。”
林野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们敢靠近百米,直接炸储能芯。”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
做好了大不了一起炸的准备。
就在这时,死寂的屏幕突然炸亮。
十七个红点齐刷刷跳出来,精准钉在据点外五十米。
误差连半米都不到。
老周的手指猛地顿在键盘上,脸瞬间青了。
“不是掠夺者!体温低两度,心率乱成一锅粥,全是饿脱相的普通人!”
没人吭声。
只有远处的枪声还在噼里啪啦响。
“屁的普通人!绝对是诱饵!”
王老兵吼得嗓子都劈了。
“掠夺者最擅长拿人命填坑!”
林野死死盯着屏幕。
十七个红点跌跌撞撞,有人摔了又爬,有人拖着腿往前挪。
歪歪扭扭的,半点没有掠夺者的章法。
“电磁屏蔽撤了。”
老周飞快敲着键盘。
“掠夺者在三公里外停住了,故意放他们过来的。”
故意放生,故意留活口。
这本身就是最毒的陷阱。
开门,可能引狼入室,全队陪葬。
不开门,十七条人命,当场死在外面。
更要命的是,他们是唯一从红沙实验基地逃出来的人。
是苏冉找了三年弟弟的唯一指望。
林野太阳穴突突狂跳,指尖在栏杆上飞快敲了三下。
据点到营地十五分钟车程,留十分钟救人。
刚好卡着陈阳的死线。
赌赢了,救十七个人,拿实验基地的情报。
赌输了,大不了丢这个据点,坐车撤就是。
“别犯浑!林野!”
王老兵急得直跺脚,摸出兜里皱巴巴的橘子糖。
糖纸都被汗浸软了。
“这小子昨天还塞给我这个,说等你回去分红烧肉!
你现在开门,就是亲手送他死!”
苏冉的眼泪一下子涌到眼眶。
左手死死攥着怀里的糖葫芦,糖渣硌得掌心疼。
右手无意识摩挲着陈阳送的打火机,金属壳子被体温焐得发烫。
两边都烫得她手心发疼。
“我知道对不起陈阳……”
她声音发颤,却咬着牙不肯哭。
“可错过这次,我这辈子都找不到苏浩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又扫了一眼手腕。
【剩余时间:23分钟】
“全员拉满风控。”
“王老兵,制高点架死,见穿黑作战服的直接扫。”
“老周,把车开到大门口,引擎别熄火。”
“苏冉,火焰枪守后门,不对劲直接烧。”
“开门。”
“限时十分钟。”
“十分钟一到,天塌下来也得走。”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向内拉开。
一股混着沙尘、血腥和酸臭汗味的风猛地灌进来。
呛得人直咳嗽,眼睛都睁不开。
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门外狼狈的一行人。
十七个人衣衫烂成碎条,头发粘在脸上结成块。
嘴唇干裂得渗血,连站都站不稳。
一个小女孩脚一软摔在地上,哇的一声哭出来。
旁边的女人赶紧死死捂住她的嘴,浑身都在抖。
怕她的哭声引来掠夺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男人。
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皮肉翻卷着,狰狞得吓人。
他看见门内的灯光,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一点光。
然后膝盖一软,重重跪在了水泥地上。
沉闷的响声,砸得人心头发紧。
“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他的嗓子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每说一个字都喘粗气。
“我们从红沙实验基地逃出来的,被追了三天三夜。”
老周上前两步,快速翻了翻几个人的胳膊和腿。
脸色越来越沉,凑到林野耳边低声说:
“不对劲,连个擦伤都没有。
从实验基地逃出来,不可能这么干净。”
林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红沙基地是出了名的铜墙铁壁。
逃出来的人,从来没有全须全尾的。
刀疤男像是看穿了他们的疑虑,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我们是清洁工,不是实验体。
天天处理死人,干最脏最累的活。
他们懒得在我们身上浪费药剂。”
“三天前,073号实验体暴动。”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烧了半个实验室,基地乱成一锅粥。
我们趁机砸开后门跑了,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说着,他弯腰抱起那个哭个不停的小女孩。
用袖子轻轻擦她脸上的灰,动作格外温柔。
小女孩抓着他的手腕晃来晃去,一下子把袖子扯上去了一截。
林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冉倒吸一口凉气。
老周手里的手电晃了一下。
黝黑的手腕上,烙着一个炭黑色的印记。
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047。
和医生日记里写的实验体编号,分毫不差。
老疤手腕猛地一缩,飞快拉下袖子。
指尖在编号上蹭了一下,眼神慌了半秒。
立刻又恢复了木然。
“这是什么?”
林野盯着他的手腕,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老疤的脸白了白,嘴唇哆嗦了一下。
“基地所有人都有,不管是清洁工还是实验体。
有了这个编号,他们走到哪都能找到我们。”
说辞滴水不漏,完美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林野还是觉得不对劲。
刚才老疤咳嗽的时候,他听见一声极细微的玻璃碰撞声。
从他内袋里传出来的。
是净化药剂的瓶子。
营地早就断货的东西,一个逃出来的清洁工怎么会有?
老疤下意识地捂住内袋,眼角余光频频瞟向西侧废墟。
眼神里不是逃命的惶恐,是藏不住的牵挂。
“让他们进来。”
林野沉默了两秒,最终开口。
“全程盯着,有任何异动,直接动手。”
王老兵气得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
他狠狠瞪了老疤一眼,转身扛着机枪回了制高点。
老疤带着众人走进据点,表现得格外感激。
主动搬物资,加固松动的大门,给老人孩子分压缩饼干。
做得井井有条,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他把自己的那半块饼干,全塞给了那个小女孩。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软和。
路过苏冉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骤然一顿。
目光扫过她脖子上的玉佩,瞳孔猛地收缩。
眼底翻涌着震惊、愧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转瞬之间,他敛尽所有神色,低下头继续干活。
只是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偷偷瞟向那枚玉佩。
苏冉下意识地捂住玉佩,往后退了半步。
林野靠在二楼栏杆上,静静看着下面。
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
他故意放老疤进来,就是想看看。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片刻后,老疤突然捂着嘴咳了两声。
他走到墙角的阴影里,背对着所有人。
指尖飞快从内袋摸出个小白片,塞进嘴里。
喉结动了一下,快得几乎没人看见。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林野沉沉的目光。
老疤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手里的空药箔纸,从指缝里滑落了一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不止一辆,成群结队碾压着瓦砾而来。
老疤听见声音,紧绷的肩膀反而松了下来。
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
眼神却死死盯着林野的手腕。
那里戴着初代定制局的终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