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扎眼。
那张苍白的脸贴在铁网上。
铁网的影子在他脸上割出几道黑痕。
手里攥着半根化了又冻硬的糖葫芦。
苏冉的呼吸一下子掐断了。
血冲到天灵盖。
耳朵里嗡嗡作响。
什么都听不见了。
“你是谁?”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指尖死死抠着墙壁。
指甲劈了都没察觉。
少年浑身一震。
猛地往后缩。
瞬间消失在通风管的黑暗里。
半块压缩饼干掉下来。
砸在水泥地上。
脆响在死寂里炸开。
“追!”
王老兵吼得嗓子都劈了。
抄起步枪就往门口冲。
林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力道大得捏皱了他的衣袖。
指节泛白。
“别去。”
“为什么?”
王老兵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眼睛红得要滴血。
“那孩子就在里面!”
“通风管有三十七条分支。”
老周手指点着墙上泛黄的管线图。
密密麻麻的线缠得像蜘蛛网。
“进去就迷路。
到处都是松动的铁皮和尖刺。”
苏冉冲到通风口下。
攥着拳头砸铁网。
每一下都砸得钻心疼。
血顺着铁网往下流。
“你出来!”
她嘶哑地喊。
“我不会伤害你!”
没有回应。
只有冷风从管里灌出来。
带着灰尘和淡淡的肥皂味。
老周蹲下身。
捡起通风口下的烟头。
过滤嘴还带着余温。
是十分钟前才掐灭的。
他一直在这里。
一直在看着他们。
苏冉蹲在地上。
捡起那半根糖葫芦。
红色的糖衣已经变形。
沾着一点灰色的灰尘。
糖渣嵌进掌心的伤口里。
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手指却攥得更紧了。
死都不肯松开。
这是弟弟小时候最爱吃的。
每次考一百分。
都会拽着她的衣角晃。
要山楂最多的那一根。
林野扫了一眼手腕的表。
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剩余时间:48分钟】
【陈阳存活概率:52%】
陈阳的胳膊已经黑到腋下。
指尖凉得像冰。
营地的通讯器每隔三分钟。
就会炸响一次紧急信号。
“先整理线索。”
林野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
“我们耗不起。”
苏冉咬着嘴唇点头。
把糖葫芦小心翼翼塞进怀里。
和那块温凉的玉佩贴在一起。
像是揣着一团烧得发烫的火。
众人退回到密室中央。
消毒水混着血腥味往鼻子里钻。
呛得人喉咙发紧。
冷气顺着裤腿往上爬。
冻得人直打哆嗦。
林野拿起那本黑色牛皮日记。
指尖划过粗糙泛黄的封面。
继续往下翻。
“2028年11月6日。
掠夺者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晃。
苏浩在通风管里睡着了。
我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怕他发出一点声音。”
“2028年11月7日。
我删掉了所有电子数据。
砸烂了服务器。
只留下这本日记。
罪恶不能被抹去。”
“2028年11月8日。
他们杀了所有人。
只有我活了下来。
因为我还有用。
我还要给他们写实验报告。”
苏冉的手开始发抖。
原来苏浩一个人。
在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管子里。
躲了整整七个月。
没有光。
没有说话的人。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恐惧。
林野的手指突然停住。
停在2023年3月20日那一页。
“2023年3月20日。
第一批实验体注入初代基因碎片。
十个孩子。
最大十四岁。
最小十岁。
全部死亡。”
2023年3月20日。
到今天。
整整1825天。
五年。
这个吃人的实验。
已经持续了整整五年。
老周手里的手电筒哐当砸在地上。
王老兵一拳砸在墙上。
墙皮簌簌往下掉。
年轻士兵腿一软。
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们都以为实验是三个月前才开始的。
没想到已经吞了三百多个孩子。
三百多个碎得拼不起来的家。
“2024年5月12日。
第一百个实验体死了。
总部发来贺电。
说我们取得了阶段性进展。
我把钢笔狠狠掰成两截。
墨水溅了一桌子。”
“2025年6月1日。
儿童节。
我给每个孩子发了一颗橘子糖。
他们笑得特别开心。
不知道明天就要躺上实验台。”
年轻士兵捂着嘴跑到墙角。
干呕得直不起腰。
肩膀剧烈地抖。
眼泪砸在水泥地上。
砸出一个个小湿圈。
王老兵攥紧了拳头。
指节捏得咔咔响。
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儿子如果还活着。
今年也十五岁。
也爱吃橘子糖。
老周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手指微微发抖。
他终于想通了。
为什么掠夺者从来不抢罐头和水。
只抓十二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据点里的罐头堆到了天花板。
药品够一百人用一年。
唯独没有一个年轻人。
在他们眼里。
这些孩子不是人。
是耗材。
是能激活初代血脉的钥匙。
“2026年10月15日。
我收到了一封外面的信。
署名张卫国。
他说他女儿被抓走了。
问我有没有见过她。”
“我不敢回信。
我怕他们杀了剩下的孩子。
我是个懦夫。
我对不起他。”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指尖顿了顿。
翻开日记的夹页。
里面果然夹着一封折得边角发毛的信。
信封上的字迹。
和张卫国临死前攥在手里的那封。
一模一样。
原来他的女儿。
也在这里。
也变成了冰冷的实验数据。
“2027年12月25日。
圣诞节。
据点里只剩下我和二十七个孩子。
我煮了一锅土豆汤。
他们说这是喝过最好喝的汤。”
“我看着他们的笑脸。
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我对不起他们。
我是个罪人。”
苏冉靠在墙上。
浑身发软。
她不敢想。
这五年里。
有多少父母像她一样。
在废墟里漫无目的地找。
直到死都不知道孩子在哪。
老周突然“咦”了一声。
他走到密室最里面的角落。
蹲下身。
用手指敲了敲墙壁。
“这里是空的。”
他说。
“有个暗格。”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老周顺着墙壁摸了一圈。
按下了藏在插座后面的按钮。
咔哒一声。
墙壁缓缓滑开。
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冷气猛地扑过来。
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暗格里。
躺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胸口插着一把不锈钢手术刀。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已经变成深褐色。
是李医生。
他的眼睛还睁着。
直直望着通风口的方向。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是日记被撕掉的最后一页。
老周蹲下身。
伸手碰了碰李医生的手腕。
又摸了摸伤口的边缘。
脸色沉得像锅底。
“不是自杀。”
他说。
“手术刀是正面刺入的。
角度不对。
而且他手腕有勒痕。
是被人按住杀死的。”
林野走过去。
蹲下身。
轻轻掰开他僵硬的手指。
拿出了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潦草凌乱。
沾着新鲜的血迹。
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是今天早上才写的。
“2029年5月30日。
他们又来了。
带走了所有实验样本和数据。
他们知道苏浩还在这里。”
“我封死了通风管的主入口。
他们暂时找不到他。
但我撑不了多久了。”
“掠夺者的主实验基地。
在西边红沙辐射区。
北纬37度,东经112度。”
“他们的目标不是苏浩一个人。
是所有有初代血脉的人。
包括林野你。”
“初代血脉不是武器。
是希望。
求求你。
保护好苏浩。
毁掉那个基地。”
“不要让更多的孩子。
像003号一样。
死在冰冷的实验台上。”
“对了。
苏浩的姐姐叫苏冉。
他总说要给姐姐买糖葫芦。”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带着一道深深的血痕。
划过整张纸。
李医生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缓缓闭上。
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原来他是被掠夺者杀死的。
他用最后一口气。
写下了这些话。
守住了苏浩的秘密。
苏冉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捂着嘴。
无声地哽咽。
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膝盖一软。
顺着墙滑了下去。
三年了。
她找了弟弟三年。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无数次差点死掉。
她终于有了他的消息。
他还活着。
他还记得她。
他还想着要给她买糖葫芦。
林野把那张纸小心翼翼折好。
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对着李医生的尸体。
深深地鞠了一躬。
“放心吧。”
他说。
声音坚定得像钢铁。
“我会保护好苏浩。
我会毁掉那个基地。”
老周又检查了一遍尸体。
“死亡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
他说。
“和系统最后一次操作时间吻合。”
“掠夺者应该走了。”
王老兵松了一口气。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不然他们不会留下尸体。”
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
终于松了一点。
有人拧开矿泉水。
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有人揉着发酸的肩膀。
发出一声闷哼。
年轻士兵靠在墙上。
大口喘着气。
眼泪还挂在脸上。
林野又扫了一眼表。
【剩余时间:32分钟】
【陈阳存活概率:38%】
营地的通讯器突然炸响。
带着哭腔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林队!陈阳开始吐血了!
他快撑不住了!”
“我们该走了。”
林野说。
“再晚就来不及了。”
“不能走!”
王老兵突然吼了出来。
“陈阳快死了!
我们现在回去还能救他!”
“外面有十七个人。”
林野说。
“三个已经快没气了。”
“那是陷阱!”
王老兵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苏冉的鼻子吼。
“掠夺者刚走!怎么会有幸存者!
你想让陈阳白死吗!”
“如果不是陷阱呢?”
苏冉抬起头。
眼睛通红。
脸上还挂着泪。
“他们是从实验基地逃出来的。
他们一定知道苏浩在哪。”
“苏浩重要!陈阳就不重要了吗!”
王老兵吼得嗓子都哑了。
“他为了救你差点死了!
你现在要为了一个陌生人放弃他!”
“我没有放弃他!”
苏冉也红了眼。
声音带着哭腔喊回去。
“我们救了他们就立刻回去!
不会耽误太久的!”
“够了!”
林野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震得试管叮当作响。
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他扫了一眼手腕的表。
【剩余时间:28分钟】
【陈阳存活概率:34%】
他想起陈阳替他挡子弹的样子。
想起李医生临死前的眼神。
想起那些死在实验台上的孩子。
“老周。”
他说。
“扫一遍门口的热成像。
确认有没有埋伏。”
老周立刻扑到控制台前。
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
“没有热信号。
门口五百米内没人。”
“王老兵。
带两个人去门口制高点警戒。
发现异常立刻开火。
不要留情。”
“老周。
准备好急救包和重武器。
把车开到门口。
随时准备撤退。”
“苏冉。
跟在我身后。
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开门。
给我们十分钟。
十分钟后不管有没有人。
立刻撤退。”
就在这时。
据点的广播突然响了。
滋滋的电流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广播。
滋滋——
滋滋——
“救……救命……”
一个微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断断续续的。
带着浓重的喘息声。
“有人吗?
求求你们……
救救我们……
我们快撑不住了……”
“是陷阱!”
老周脱口而出。
声音都变调了。
“热成像根本没有信号!”
林野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突然。
广播里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滋滋——
滋滋——
“他们来了……”
一个带着刀疤的沙哑声音响了起来。
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编号……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编号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