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担心灯塔?」
白月魁看出了路明非的心思,「因为有你断後,他们已经安全返回灯塔了,灯塔获得了能源重新起飞,现在已经安全了。」
路明非闻言长出一口气。
白月魁倒是有些意外的看着路明非,「你没觉得自己被丢下了吗?」
「没有啊。」
路明非洒脱道,「是我自己要断後的,我本来就已经做好死在那的觉悟了,就是死到临头有点小後悔罢了。」
「你很喜欢灯塔吗?」
白月魁问。
「那倒没有————」
路明非摇头,「我倒是觉得你们这儿看起来更有生活气息,像是人呆的地。」
「那你还想回去?」
白月魁好奇道,她这些年收留过不少幸存者,其中也包括灯塔上远行的那些人,只是她还从没见过来到龙骨村後,还想回去的人。
毕竟对比外面各种幸存的小聚落来说,灯塔都算得上是天堂了,而灯塔对比龙骨村,就又显得没人味儿。
「因为我朋友都在上面嘛——————」
路明非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而且我还活着,也不想他们担心。
白月魁盯着路明非看了几秒,随後脸上才露出笑容,「你真是个温柔的孩子,简直不像是在灯塔长大的。」
路明非心说废话,我可是在红旗下长大的好孩子。
不过他的槽也只能在心里面吐吐,可不敢在这个挥刀斩断君王级噬极兽的女仙人」面前说。
「你回去後还是要作为猎荒者战斗,不断的重复,总有一天你会再碰到之前那样的事。」
白月魁见路明非不语,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什麽时候是个头?」
「末日不就是这样吗————先活下来再想其他。」
路明非的疲懒性子在这种方面体现明显,尽管他愿意作为猎荒者战斗,但他也只是想守护自己的朋友,只能看到眼前的事物。
「那你有没有想过,末日也是有可能会结束的,人类也有可能再次复兴。」
白月魁说,「地面也未必不能活人,就像你看到的这样。」
路明非愣了下,他其实在龙骨村接收到的冲击很大,但即便是看到了这麽多颠覆他世界观的事,他脑子里想的头条,依旧是回去。
可现在白月魁的话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地面是可以活人的,那麽猎荒者们真的有必要永无止尽的战斗下去吗?
灯塔上的人,即便两情相悦也无法走到一起,必须遏制自己的情感,但在龙骨村内大家看起来都是相亲相爱,他还看到有老夫老妻在长椅上接吻呢。
对比灯塔来说,这地方简直就像是世外桃源,是能让人心灵宁静下来的港湾。
如果说,他的朋友们,都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呢?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就像是火种被点燃一般,会让路明非进一步的想到更多的事。
那就是如果地面上没有玛娜生态了呢?那样大家是不是就可以像现实中那样,生活在和平友好的环境里,幸福的过日子了?
「我知道你现在内心很乱,你如果想回去的话,我会让人开车把你送到灯塔下面。」
白月魁说,「但灯塔愿不愿意下降专门接你,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路明非沉默了,灯塔一次升降消耗的能源很大,何况他在地面又该如何联系灯塔?
回去後,他又该怎麽解释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
全都是问题。
「你其实还有另一个选择。」
白月魁见路明非动摇,说道:「你也看到了,人类并不是只有藉助机械的力量才能对付生态,有一种力量潜藏在我们体内,只要能开发这股力量,我能做到的事,你也未必做不到。」
路明非心中一动,他不知从何时起,对追求力量变得格外敏感。
或许是在嘉利博士那养成的坏习惯,他本能的就开始幻想自己能一刀斩断君王级噬极兽的画面,如果自己有这种力量的话,下地任务的时候是不是就不用怕失去队友了?
想到这里,路明非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的设想就像是农民幻想皇帝会用金锄头耕地一样。
都有这样的力量了,为什麽还要拘泥於当一个猎荒者,给灯塔搜集物资打工呢?
看着龙骨村一片欣欣向荣,路明非觉得这才应该是人类应有的社会环境,而不是灯塔那样被物化的畸形社会。
「我————也能做到?」
路明非动摇了,看着那张绝美的脸。
「如果你愿意,我会告诉你如何激发先天就蕴藏在人体内,这不被察觉的能量。」
白月魁神色郑重地道,「你将经历难以想像的磨砺,忍受锥心刺骨的痛苦。
今後是选择在烈焰中浴火重生,还是回到灯塔浑浑噩噩的等死,这取决於————你自己。」
此时一阵风吹过,吹起路明非额前的碎发,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人生的转折点。
他很想回去跟朋友们继续过着聊天打屁的日子,但他也明白,灯塔的那种运转模式,是不持久的,肯定有一天会爆雷。
而即便灯塔能在天上再存续几十年,他们这些经常要下地战斗的猎荒者,能一直活下去吗?
如果他想活得更好,或者说跟朋友们活得更好,他就必须掌握更强的力量。
在这残酷的末日,你若是只能在噬极兽的洪流面前发抖,你又凭什麽保护你重视的人和物?
一只君王级噬极兽就可以将他们逼入绝境,而他能保证回去後,在猎荒者生涯中,再也遇不到君王级噬极兽吗?
路明非喜欢龙骨村的氛围,厌恶灯塔的体制,但他却想回去。
路明非想要回到朋友的身边,但他却要留下来。
「白老板,我要留下来。」
路明非的眼神逐渐坚定,「请教我如何成为像您一样的强者。」
砰一一道人影被踹飞出去。
几名猎荒者联手抓着一名年轻的男人,却也难以压制,已经有好几个人被踹飞。
「放开我!」
墨城怒声道,「你们这群懦夫!怂货!」
「墨城,你冷静点,根据生命公式判断,灯塔不可能为了救一个在地下百分百死亡的人,而进行一次闯入生态核心区的行动。」
有猎荒者劝说道。
「去你妈的生命公式三大法则。」
——————
墨城指着鼻子骂眼前的人,「没有路明非给你们断後,你们特麽的能活下来吗!?」
猎荒者的整备大厅内一阵沉默,很多人都低下了头。
墨城像是得不到援手,就无主的看向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的飞雪,「飞雪,你倒是也说句话啊!」
「说什麽?」
飞雪带着面具,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支持你下地,去找路明非吗?哪怕连遗骸都找不到,还要面对君王级噬极兽?」
墨城语气一滞,随後=神情又愤怒起来,「飞雪,你平日里跟路明非关系不也很好吗,你居然说出这种话我,真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後面拍了下脑袋,给他的话打断了。
「好了,墨城。」
来的人是马克,再冰跟在他身後,也是低着头,神情悲伤。
「马克队长————我————」
墨城满肚子的话,一时间卡在嘴边。
「我也想去救路明非,但你我心里都清楚,知道这根本不现实。」
马克叹息道,「先不提那种情况下,他不可能活下来,就算他还活着,我们要怎麽在生态核心区跟君王级噬极兽开战?」
他的话说出了核心痛点,那就是猎荒者的战力根本不足以面对那里的敌人。
「路明非最後————要我活着把你们都带回灯塔。」
马克说话时抬起头,似乎想掩盖某些情绪,但再冰还是看到了他眼角的泪花「难道我要再带着你们回去送死吗?」
墨城沉默了,他当时并不在现场,但也可以想像出面对君王级噬极兽时,那惨烈的战况。
是的,营救路明非这件事,根本就不现实。
这已经不是三大法则和生命公式怎麽判断的事了,而是他们即便倾巢而出,也没这个能力。
他忽然间意识到了现实的残酷,原本墨城一直都以为自己知道末日是怎样的,可他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自己身边的好朋友也是会死的。
路明非作为主牌猎荒者也曾光芒万丈,但他还是会死。
在这末日里,没有人能做永远的常胜将军,终有一死。
那些抓住墨城的猎荒者都松开了手,他跌跌撞撞的走出整备大厅,像是一个发条快要用尽的人偶。
他走向餐厅,即便对面再也不会坐着那个跟他对讲烂俗笑话的兄弟。
飞雪靠在墙边,看着墨城离开的背影,抱胸的手,在手臂上掐出深深的痕迹O
此时此刻,城主的书房内,也正在进行一场争吵。
「活要见人,死要见屍!」
嘉利博士拍着桌子,神情愤怒,「你知道他是怎样的瑰宝吗!?我对他的研究了解,尚且不足百分之一!而他已经展现出了神迹般的能力!」
摩根揉着眉心,他此时也是头疼万分,他本以为像马克和路明非这种被克罗————
托预言过的存在,身上本应有天命」一般的眷顾。
毕竟克罗托的算力足够,是可以看到未来的,而一个会在下地行动中阵亡的孩子,绝不值得克罗托特意预言一番。
所以尽管这次的行动凶险万分,他也没想到路明非会死在下面。
「嘉利,你知道这根本不现实。」
摩根说道,「如果他死了,那必然已经化作肉土,对你已经没有研究价值了」
O
「就算是肉土,他也是不一样的肉土!」
嘉利博士语气冷酷。
「你也不用那麽着急,事情或许跟大家想像的都不一样。」
摩根思索了下说道,「路明非可能还活着,活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什麽意思?」
嘉利总觉得眼前这个老东西有什麽事瞒着自己。
摩根确实有些事不方便跟嘉利明说,因为按照他老师立下的规矩,克罗托的秘密是只有城主才能知道的。
即便嘉利是他们的首席研究员,也不知道克罗托究竟是个什麽东西,嘉利还一直以为克罗托是个算力矩阵呢。
「你真想知道?」
摩根看着嘉利,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嘉利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作为灯塔的生态医疗的管理者,应该有知情权。」
十分钟後,嘉利站在克罗托大脑前,「天呐————摩根,你们究竟,在灯塔上还藏了多少秘密!?」
「这是我老师从地面带上来的,我对它的了解也不多,但它的算力帮助灯塔度过了数次劫难。」
摩根说道,「而路明非,是它预言过的对象,所以我认为他不应该会这麽轻易的死去。」
「那马克呢?也是它算过的吗?」
嘉利博士头脑十分灵活,立马抓住了重点。
「是这样没错。」
摩根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嘉利,「收起你的想法,之前事已经证明了外力干预,未必会有好下场,我希望马克能自然成长。」
嘉利皱了皱眉,语气嘲讽,「自然成长?如果放养路明非,他在第一次下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马克还没来过我的生态研究所,就已经是猎荒者队长,你难道不想看看他真正的潜力吗?」
「嘉利。」
摩根眼神严肃的看着嘉利博士,这一刻,这个年迈的老人身上发散出的气势,才像是灯塔的城主,末日中杀伐果决的领导者。
嘉利沉默了几秒,随後抬起双手道:「好吧,我不动马克。」
摩根见嘉利妥协,才点了点头,「我听说在灯塔下坠前,路明非被安排去晨曦大厅进行繁育任务了,以你的权限,应该可以查到他的对象是谁。」
嘉利闻言眼前一亮,「你不早说!」
说罢,她也顾不上跟摩根弯弯绕绕了,直接冲了出去,她要赶快找到那名跟路明非执行繁育任务的女上民。
就算是她没有中标,现在才过去一天,肯定也还有残留,她得保留下路明非的重要基因样本!
光影会,会首办公室内。
「废物!」
查尔斯将一个来自旧时代的,稀有的花瓶打碎。
花瓶砸在梵律面前,破碎的瓷片划破了她的丝质长裙,白皙的腿上殷红的液体滴落。
她头也不敢抬,只是跪坐在那的时候,双手紧紧抓住前面的裙角。
「一个小时,足足一个小时!」
查尔斯怒声道,「你连路明非都搞不定!?」
他从上首位走下来,俯身伸手,抓住梵律的下巴,强迫她将脸抬起来,看着那张泪痕遍布的脸,「这不是也挺精美的吗。」
话语中,像是在点评一件瓷器。
可他刚刚就打碎了一件瓷器。
「会首大人————属下无能————愿受责罚。」
梵律声音颤抖,她知道在灯塔上,做为替代司法部的光影会,有着怎样通天的执法权。
「真应该让你多读几遍繁育手册的————」
查尔斯手上发力,将梵律的脸捏的变形,「你知道路明非的能力是什麽吗?
他有着能治疗濒死之人的神迹,那本是光影之主赐下的力量,应该归我掌控!」
查尔斯也是在今天上午才知道的,因为路明非死了,梵蒂在一名猎荒者那里,得到了具体的情报。
正因为路明非死了,那名猎荒者才会开口,也正因为路明非死了,查尔斯才会如此暴怒。
外人可能会低估他的野心,他不是那种会在知道路明非能力後就要致路明非於死地的人,他只会想办法将路明非拉到他的阵营来,让路明非受他掌控。
如果路明非不受掌控,他还可以让路明非生下拥有同样能力的孩子,从小培养就好————就像他父亲培养他一般。
可现在路明非死了,梵律却没完成她的任务!
「做为荷光者,你本应为光影之主献身,排除万难也要完成你的任务————」
查尔斯声音低沉,「何况你的任务是如此简单!」
梵律低着头,耳畔不断传来查尔斯的声音,感受着左侧大狗的视线,以及右边梵蒂那或冷漠或可怜的目光。
她忽然想起了路明非说的话,鬼使神差的,她抓住了查尔斯的手,将那只抓着自己脸的手移开,「会首大人,我愿受责罚,即日起就不再是荷光者了。」
查尔斯愣了下,显然没预料到这个一向柔弱好掌控的姑娘,竟然敢辞职那可是荷光者啊,光影会在他之下,拥有最高执法权的存在,她竟然愿意放弃这样的职位?
路明非尚且不知道灯塔上的风起云涌,他现在开始相信白老板的话了。
对方说会让自己经历刻骨铭心的痛,那不是说着玩的。
砰—
路明非被一脚踹出七八米远,撞在广场上边的大树上,大树都抖了三抖。
他险些被踹的背过气去,揉着胸口道:「老登,你是真想踹死我啊。」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龙骨村的乌兰敖登,主管归源体训,路明非觉得对方乾的活跟埃隆教官差不多,但这揍人的力道,可狠多了。
因为白老板在把他丢到这儿的时候,跟眼前的老登说了,「这家伙算半个觉醒者,能力是自愈,给我使劲儿操练他。」
路明非以为自己留在这儿是修仙的,但没想到是在这儿挨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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