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丽华的话音落下,刚才那些带着情绪的声音渐渐消散了不少。
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的老同志不紧不慢的开口。
“杨市长,你刚才说的话,我听着在理。我们这些人,不是不讲道理。年轻的时候搞建设,风里来雨里去,不少人身子确实熬坏了。
年轻的时候还能扛一扛,现在上了年纪,哪个身上没几样病?每天把药当饭吃,要是这些必须吃的药都要自费,那我们确实负担不起。”
他们这些退休干部,也不是家家情况都好。
杨丽华认真听着,目光落在这位老同志身上,等着对方说完,这才开始说着。
“各位老同志、老领导,这次医疗改革,针对的是‘无病开药’、‘公费医疗证滥用’的情况,不是针对各位老同志的正常就诊。
各位老同志的情况,因病就诊、对症治疗的药,绝不会说不行。
跟往常一样,用公费医疗证就诊,正常开药,该记账的照样记账,该报销的绝不含糊。”
语气停顿了一下 ,继续说着,“还有一点,大家担心的‘滋补药全部自费’的说法,也是误传。
这次重查的是囤积药品、没病开药,以及各种人情方。对各位正常开药,没有任何影响。”
听到这里,会场上有不少老同志已经开始点头,但这也只是表面上的跟随大众的认同。
杨丽华继续说着,“在座的各位都是老同志,老革命,肯定是不愿意看到白白浪费国家财政的情况。
咱们在这里说句实话 ,这才医改,不是为了为难谁,更不是说觉得各位老同志吃药吃多了 ,而是因为咱们市的财政真的负担不起了。
每年市财政医疗超支五十多万,这还不算厂矿每年硬扛的八十万亏损。大量的公费药没有进入病人手里,它们去了哪里?
去了院外的药贩子手里,变成了他们手里的利润,变成了那些跟病情无关的处方上的数字。
咱们在座的众人并没有因为这多出的一百多万得到了的实惠,落在外人眼里,反而觉得是我们坏了规矩。
咱们是骂名也背了,还被人觉得咱们拿公费证的有问题,平白添一身骂名。”
这话一出,现场的有人脸上就不怎么好看了,当然也有不少义愤填膺的。
刚才那位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的老同志脸上带着气愤的说着。
“杨市长,这种就得重查,这是贪污,这是腐败,严重违反党纲党纪……”
他这一辈子,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结果都退休了,居然还能被人泼脏水。
正准备继续说着,旁边的人拉了拉他,“老林,你别激动,咱们这不是已经在反应问题了吗。”
你这个直脾气,可别说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能安稳的从副处级退下来的。他们在座的哪个不是都有这小心思,也就你满嘴的贪污,腐败的。
这也就看你退休了,你要是还在任上,我才懒得管你。
杨丽华注意到刚才窗边的小动静,等了一会 ,这才继续说着。
“改革也有过渡期,咱们不搞一刀切。接下来我会亲自安排公医办和老干局专门对接大家。
要是出现基层医院谁乱卡合理药、乱执行一刀切,你们直接找我。”
送走最后一位老同志的时候,卫生局安静了不少。
杨丽华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江中友,“中友同志,刚才那些老同志提到公费证被冒用的事,倒提醒了我一点,咱们的公费证确实得升级了。”
江中友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开始快速记录。
杨丽华继续说:“收集各机关成员的信息,重新制定新的公费证。新版证上最好有照片,加盖钢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本人使用。”
江中友点了点头,“好的杨市长,新版公费证的制作方案我尽快拿出来。
采用带照片和钢印的方式,确实能最大程度上杜绝冒用和借用的情况。”
杨丽华嗯了一声,转身朝停在院门口的那辆桑塔纳走去。
“定点医院的事,也要尽快落实下来,最好能跟新版公费证一起下发到个人。”
江中友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跟着,“杨市长放心,定点医院的事已经在跟各医院敲定了。
目前市人民医院、市妇幼、市二院、市三院,还有几家区级医院,都已经纳入了第一批定点名单。”
杨丽华走到车门前,江中友上前一步替她拉开了车门。她弯下腰正准备上车,动作停顿了一下,直起身来补充了一句。
“虽然原则上不得跨院就诊,但这也不是绝对的,具体的章程你们要拿出来,别搞一刀切。
有的老同志住在城南,定点医院却在城东,人家跑来跑去也不方便。”
江中友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会跟各医院协调好服务半径的问题,同时也留出转诊和特殊情况跨院就医的通道。”
农业局家属院的门口,老林提着一个布袋子,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回来,刚到院门口,就听到张桂枝的声音。
“林局长,你们今天上访怎么样呀?这市里搞这样改革那样改革,搞到现在,咱们连去医院看病开药都不行了?”
老林停下来,把布袋换了一只手提着,“小张啊,你呀,这是误会了。我今天去卫生局,杨市长亲自来为大家解释了。
咱们这些人,和往常一样,只要是正常就医,该开的药一样能开。
人家这次彻查的是乱用、冒用公费证的,不是针对咱们正常看病。”
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感慨,“以前不知道,今天才知道,每年市里医疗这块超支一百多万。
这么多钱白白流出去,难怪要下力气整顿。那些人啊,真是坏了心肝。”
说完,他没有再多留,朝张桂枝点了点头,转身朝家属院里面走去。
张桂枝脸色有些难看,你家当然没负担了,你老林是退休的副局长,一个月退休金拿着,孩子们也都有正式工作,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家老赵虽然也是副局长,但是他们家是前几年才从江北县调上来的,底子跟这些人就不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