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还没理清楚到底这次上面的检查和自己有关没,诊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张桂枝推开诊室的门,朝着李主任说着,“诶呦,医生给我看看,我这个脚是不是扭伤了?”
“摔了?”
张桂枝摆了摆手,“我就出门的时候滑了一下 ,也没摔下去,结果这腿这会一使劲儿就疼。”
李主任绕过办公桌,蹲在张桂枝面前,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她脚踝外侧的肿胀处,确认了骨头没有错位,只是软组织扭伤。
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扭伤了。开一瓶药酒,回家自己擦一擦,休息两天就好了。”
他正要落笔,又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对了,有公费医疗证没有?”
张桂枝麻利地从兜里掏出一本公费医疗证递了过去。
李主任接过来翻开,看到上面写着"市农业局"的字样,眼睛有看着下面的信息。
张桂枝又开口了:“医生,帮我再开两瓶六味地黄丸,两瓶当归养血丸。”
李主任翻看公费证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医疗证上的信息,姓名、单位都没有问题,但性别那一栏明明白白写着"男"。
而坐在他面前的张桂枝,分明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女同志。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可能会装作没看见,顺手就把药开了。
毕竟这在医院里不算什么稀罕事,公费医疗证"借用"来开药,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现在他不一样了,情况变了,要是被发现是真的会被开除的,这段时间开除的医务工作者还少了吗。
他把公费医疗证合上,推回到张桂枝面前,“同志,你这个公费证用不了。药也不能开。”
张桂枝愣了一下,以为是他说的那两种滋补药没有了,连忙说着。
“要是六味地黄丸和当归养血丸没有了,你给我开点维生素也行。”
李主任抬眼看了她一下,“同志,这个公费证不是你的吧?公费医疗证只能本人使用。
再说了,即便这个公费证是你自己的,也只能开跟本次就诊有关的跌打损伤药。
你刚才说的那些六味地黄丸、当归养血丸,一个都不能开。”
张桂枝听到这话,声音猛地一下拔高了不少。
“以前都能开,现在突然就不能开了?怎么的还分人呀!”
她站起身来,把手里的医疗证往桌上一拍:“谁出的规定说不能开了?我家爱人就是市政府的,怎么没听到这个通知?
可别是你们医院自己糊弄我们老百姓的吧!自己医院亏空了,就不让我们拿药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诊室的门没有关严,走廊里路过的几个病人和家属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目光往这边瞟了几眼。
李主任站起来,双手微微往下压,语气尽量保持着平稳。
“同志,你冷静一下。这个通知是市里统一下发的,不是我们医院自己定的。再说,公费医疗证一直都是专人专用,不能外借……”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桂枝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又高了一个调。
“我不管你们什么专人专用!我就知道我以前就是这么拿药的!以前能开,凭什么现在就不能了?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你们院长那里投诉你!”
说着,已经拿起桌上的公费证,作势就要往外走。李主任对于去院长那里投诉没有半分害怕,更没有拦她。
“同志,你就是找院长也是一样的。诊室门口就贴着'一人一病一方',上面写得很清楚,不能多开药。”
张桂枝显然没有被他这句话说服,拿起公费证,
“我不管你们什么一人一方的事,我就知道你们医院是存心为难人!你等着吧,我现在就去投诉你!”
说完,推开诊室门就往外走,李主任从桌后走出来,跟在她后面。
张桂枝刚走出诊室没几步,迎面就碰上了正带着人在医院巡查的刘国昌。
刘国昌就是听到这面的吵闹声,这才往着这面走的。
“李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张桂枝没等李主任开口,目光已经落在刘国昌胸口的工作牌上,"院长"两个字清清楚楚。
“你就是院长是吧?你们医院这些医生不给病人开药,存心为难人,你这个院长管不管?”
刘国昌没有理会张桂枝那句夹枪带棒的话,目光越过她,落在落后一步的李主任身上。
“李主任,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这位同志的药没给开对?”
李主任站在张桂枝身后的位置,“这位同志可能是来得匆忙,公费证拿错了,拿成了她爱人的。上面性别一栏写的是男,跟本人对不上。
再一个,她挂的是外科的号,但想开的药是六味地黄丸和当归养血丸,这些都不是外科的用药范围。我只能开跟她病情相关的跌打损伤药。”
刘国昌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转向张桂枝,耐心的解释。
“同志,李主任是外科医生,你说的那些药他确实不能开。你要是确实需要,可以再挂一个内科的号,让内科医生给你看看,对症下药……”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桂枝就打断了他,声音又拔高了一些。
“什么内科外科的!不就是存心为难我们老百姓吗!以前挂一个号啥药都能开,现在想开点别的还得再挂一个号,我看你们就是糊弄人,好赚黑心钱!”
说着,伸出手指在刘国昌和李主任之间来回指了一下。
“你们都是医院的,当然帮着说话!既然你们医院不管,我上卫生局投诉你们去!”
说完,把手里的公费证往包里一塞,转身就走,也不准备去拿药了。
李主任站在刘国昌旁边,看着那个背影走远,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不确定,侧头低声问了一句。
“院长,这要是真去卫生局投诉,咱们医院会不会挨批?”
刘国昌站在走廊里,神情淡定。“不会,这次医疗改革声势浩大,全市上下可都是看着的,卫生局怎么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你放心,这种投诉,不止咱们医院有,其他医院肯定都有。”
要担心也不是他们医院担心,而是上面的那些领导该担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