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偃也就比秦远峥大一岁多。
秦远峥今年三十了,之前也被催婚催的不行。
而杨文偃虽然结婚了,但是迟迟没有孩子,眼看着这会儿他已经31了,就连有不育症的秦远峥都当爹了,杨文偃的家里人就更着急了。
秦远峥听到“过继”这个词,下意识就觉得反感起来。
毕竟他也曾经被老家的人催着过继孩子。
他沉着脸说:“表哥,这种事情你要想好,如果不想要的话,就趁早和舅妈把话说清楚,一次性把事情处理干净,别拖泥带水没完没了的。”
杨文偃惆怅的拿出一根大前门来,用火柴点燃了,皱着眉头站在走廊里抽烟。
秦远峥沉着脸:“在医院呢,把烟掐了。”
杨文偃:“……”
杨文偃就又默默的把烟给掐了。
秦远峥以前也偶尔会抽烟的,但他和乔兰书在一起之后,就把烟给戒了。
现在也觉得烟味呛人的很,他怕熏到在屋里的媳妇和孩子,就把反手把病房门给关上了。
屋里的几个女人看到门关上了,都面面相觑了几眼。
邓小珍把孩子放到摇篮里,自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用衣袖抹眼泪。
乔兰书心疼的说;“表嫂,你也别难过了,过继这种事情,你不喜欢的话,就一定要拒绝,这种事情不能妥协的。”
石嫂拿了些麻花和瓜子出来,招待邓小珍和王海棠,她也说;
“小邓同志,你也别嫌弃我多嘴啊,我觉得过继这种事情,还是等到你四十岁了再考虑吧,你这会儿还年轻,还能生呢,不要着急;那些人想要过继孩子,不就是看在你们家有钱,你丈夫是厂长嘛?你硬气点,别妥协。”
王海棠默默的坐在邓小珍旁边,没有开口,心里觉得这些当长辈的人,真是可怕,孩子干点啥都要插手,真是烦人的很。
邓小珍叹了口气,低声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我没有孩子,终究是矮了一截。”
邓小珍本就是个暴脾气,天不怕地不怕的,自结婚以来,没少跟婆家人吵架的。
就连王海棠的家人来了,她也能把人骂走。
但是她自己没有孩子,心里本就觉得自己理亏,所以也硬气不起来。
杨文偃的母亲找上门的时候,她就和对方吵了一架,等杨文偃回家后,就找了借口,说要去供销社买菜买肉好做饭,赶忙带着邓小珍躲出来了。
到现在,那些人还待在杨文偃家里没走。
邓小珍默默哭了一会儿,然后就恶狠狠的说;“杨文偃要是敢过继,我就跟他离婚!”
众人:“……”
乔兰书沉默着没有说话,她心里是赞成这个决定的。
倒是石嫂年纪大了,不太赞成的说:“小邓啊,你可别冲动,你要是离婚了,未必能再找到这么好的男人了。”
石嫂家里条件一般,她知道这年头,工作不好找,钱也不好挣。
所以就劝着邓小珍别冲动,不要冲动离婚。
走廊外,杨文偃敲了敲门,然后把门打开了,他看到邓小珍在屋里,就对邓小珍说;
“小珍,咱们出来挺久的了,这样,我先回去跟我妈说说,等他们走了,我再来接你;反正她们天黑了就得去住招待所了,晚上肯定不来吵咱们。”
毕竟是自己亲妈,杨文偃也没法置之不理,出来躲了这么久,还是得回去看看。
邓小珍红着眼,问杨文偃:“她们的介绍信开了几天?”
杨文偃:“不知道,我还没问,我估摸着就一天吧,村里的介绍信开不了太久。”
邓小珍冷笑:“那在她们走之前,我就去伟军家里住,什么时候走了,你再什么时候来找我。”
杨文偃想了想,只能点头:“也行,那我先回去看看去。”
这种时候,杨文偃也不想让邓小珍回去,因为回去又得吵架,关键是邓小珍自己心虚,毕竟没有儿子,所以也吵不过那些人。
哎。
杨文偃心里叹着气,和秦远峥打过招呼后,就转身离开了医院,去供销社买了一些肉和菜,回家去了。
杨文偃走后,邓小珍也和弟弟邓伟军,以及王海棠一起走了。
石嫂又在病房里感叹了半天,说起一些左邻右舍的八卦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是因为钱,就是因为孩子,因为家产,因为婆媳。
没孩子的吵,只有女儿没有儿子的也吵,有媳妇的吵,没有媳妇的还要吵。
石嫂感叹了半天,又说:“我小儿子今年也18了,到现在也没个工作,也没娶媳妇,哎,我这当妈的也发愁。”
石嫂的家庭情况,秦远峥早就调查清楚了。
她丈夫是工地上的工人,大儿子好像二十了,中学毕业后,下乡当知青去了。
二儿子18了,不用下乡,但也一直没找到工作,而且也挺懒的,不肯去工地上干苦力,天天在家里找父母拿钱。
还有个女儿,还在读中学,没有毕业,按照石嫂的说法,以后毕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作。
这年头,城里的工作越来越不好找了。
很多人都是自己退了,宁愿不要退休金,也要把工作留给孩子。
孩子还年轻,总要有个干的,不然娶不上媳妇。
石嫂叹了口气,说:“没有孩子烦,有了孩子也烦,哎,这人生啊,可真是不容易。”
乔兰书想到邓小珍离开时的表情,也默默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远峥进来屋里,他先是去看孩子。
看到石嫂拿着奶瓶给宝宝喂奶,他就立刻走过去,低声说:“我来吧。”
初为人父,他现在也是父爱爆棚,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奶瓶,把奶瓶凑到孩子嘴里,坐在床边,看着孩子喝奶。
石嫂也给乔兰书热了一杯羊奶。
秦远峥看到了,就笑着说;“你们母子俩一起喝奶,还挺和谐。”
乔兰书笑着看他:“你喝不喝?”
说着,她把杯子递过来。
秦远峥看了看她手里的羊奶,然后,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乔兰书的胸口。
乔兰书顿时脸色一红,嗔怒的看了他一眼,说他;“孩子在呢,你正经一点。”
秦远峥:“……”
秦远峥有些冤枉的说;“我什么都没说呢。”
乔兰书低声嘀咕着;“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乔兰书说着,又低声道:“表哥表嫂会怎么样?他们不会真离婚吧?”
乔兰书觉得,杨文偃如果搞不定自己的母亲的话,那按照邓小珍的暴脾气,估计会离婚。
秦远峥抱着孩子,头也不抬的说;“表哥还是不够有魄力,最笨的办法就是他直接躲出去,等过几天他大姨等人的介绍信到期了,自然就会离开的;不然就强势一些,把他母亲带回家,让他父亲和兄弟们把母亲看紧了,以后别来城里,这样也行。”
秦远峥的性格就很强势,他家里人也只敢提一提过继的事,根本不敢带着孩子找上门来。
他们要是真敢这么做,秦远峥就直接把她们领公安局去,举报她们是拐卖孩子,看她们还敢不敢来?
乔兰书看着秦远峥,她笑了,说:“表哥其实挺聪明的,就是有点愚孝。”
……
而那边,杨文偃在供销社买了一些新鲜的蔬菜,又买了一些饼干瓜子啥的拿回家里。
回到家的时候,他的母亲和大姨正在家里坐着说话,杨母打开门看到他回来,立刻往他的身后看去,没有看到邓小珍,她的脸色顿时就拉下来了:“你咋一个人回来了,邓小珍呢?她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杨文偃拎着东西进来,说:“小珍的厂里有点事,她去厂里加班了。”
杨母冷笑:“是加班了?还是躲着我们?你说吧,她是不是又跟你闹了?”
杨文偃敷衍的说:“没有的事,妈,小珍性格挺好的,不会跟我闹。”
他大姨手里还拿着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说:“我说文偃啊,你都是厂长了,还留着那个泼妇干啥?但凡你听我们的,离婚再另娶一个媳妇,我们今天也不用跑这一趟了。”
说着,他大姨就转过头来,去喊她的儿子和儿媳妇:“老大,老大媳妇,你们快过来,把孩子抱过来给你弟看看啊。”
杨文偃看了他表哥表嫂一眼,心里有些烦躁。
他说;“我先去做饭吧,你们还没吃饭,肚子该饿了。”
大姨一听这话,就知道杨文偃心里不乐意。
她就赶紧从儿媳妇的怀里,把孩子抱过来,走到杨文偃跟前,说:
“哎呀,做饭的事咱先不着急,你看看这个孩子,多可爱啊,给你当儿子怎么样?咱们都是亲亲的亲戚,我可是你亲大姨,这可是我的亲孙子,我的亲孙子过继给你当儿子,又不是外面那些人不认识的人,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
杨母立刻也说;“就是啊,你要是不愿意过继,那就跟那个姓邓的离婚!”
今天她们过来,早就商量好了,要么让杨文偃离婚了再娶一个,要么,就把他大姨的孙子过继了当儿子。
反正就是要逼着杨文偃妥协。
听到杨母这么说,他大姨其实有些不高兴了,她更想让杨文偃过继自己的孙子。
本来在来之前,她还有些不舍得的,毕竟是孙子,不是孙女,虽然家里已经有两个孙子了,但哪里有人会嫌弃孙子多的?
然而到了这里之后,看着他们这宽敞干净的院子,以及安装了暖气的小楼房,各种漂亮的餐具、沙发、桌椅,还有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
大姨的心思就动了。
农村里哪有这些好东西?
她家孩子在农村里,连饼干都吃不上。
看看这里,桌子上就摆着饼干瓜子糖果等等好吃的。
她刚刚还去厨房里看过了,厨房里放着的竟然是玉米面和白面!
这生活水平,她们在村里简直做梦都不敢想啊!
大姨赶紧劝说道:“文偃啊,既然你和你媳妇还有感情在,那不离婚就不离婚吧,听大姨的,把这个孩子过继了吧,都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你还有什么好嫌弃的?”
她顿了一下,又说;“你看看,这孩子的眉眼,长的跟你还有几分相似呢。”
杨文偃垂头,看了看这个孩子,孩子也才几个月大,虎头虎脑的,看起来很可爱。
杨文偃也是喜欢孩子的,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大姨就赶紧把孩子往他的怀里塞:“你抱抱孩子,来,抱一抱他。”
杨文偃没有抱,他的双手还拎着东西,直接就往厨房里走去了:“大姨,这事以后再说吧,我和小珍都还年轻,肯定会生下自己的孩子的,这时候要是过继了,万一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怎么办?这不是闹呢吗?”
大姨看了看杨母,说:“妹子,你这儿子也是够犟的,这都结婚七八年了,都没生,我看以后也是不会生的了,他们年轻人不懂,你这当妈的可不能不懂啊。”
杨母心里也开始着急了,她走到厨房里,瞪着杨文偃,生气的说:“老大!我说了,你要么离婚,要么过继!要不然,这次我过来了,我就不走了!”
杨文偃:“……”
杨文偃一边洗菜,一边说:“妈,你着什么急呢?你又不是没孙子抱,老二老三不是都生孩子了吗?”
杨母气的眼眶通红;“你也说了,你弟弟妹妹们都生孩子了,你作为老大,你到现在都没有一子半女的,你说你对得起我吗?”
杨文偃更无语了:“妈,我没孩子是我的事,我只要好好孝顺你,给你和我爸养老就行了,其他的事你就少操心。”
说着,他又说:“我才31岁,小珍也才27岁,我们都还年轻了,说不定今年就怀上了,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再说了,就算真的要过继,那也得等我们上了四十岁了,再考虑这个吧?到时候不用你说,我带着小珍亲自去找一个过继的,保证让你满意。”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杨母顿时就生气了:“她都27了,你还好意思说年轻?你妈我27的时候,你都10岁了你知不知道?”
杨文偃:“……”
厨房外,他大姨抱着孩子,站在客厅里,她看着儿媳妇,压低声音说:“咋了,你到现在还给我摆脸色?你看看这里的沙发,看看这里的饼干糖果,咱们村里有这些东西吗?我这是带我孙子享福来了,你可别给我闹,听见没有?”
儿媳妇坐在沙发上,看着被婆婆抱在怀里的孩子,敢怒不敢言。
她们一直在杨文偃家里闹到晚上,杨文偃始终不肯松口,他母亲和大姨也没那么容易妥协。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他母亲和大姨就直接留在他家里住。
杨文偃的表哥表嫂则睡在客厅里。
她们这是连招待所都不肯去住,钱也不舍得花。
半夜孩子哭闹的不行,杨文偃被吵的一晚没睡,心烦意乱的,想着明天要怎么办?
他得赶紧把这些人给打发走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