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兰书知道秦远峥过来后,就闭上眼睛睡着,然后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生孩子比想象中的疼,但幸运的是一切顺利,她睡醒后,就只觉得肚子饿,其他都还觉得挺好。
她睁开眼睛,就感到自己怀里热乎乎的,垂头一看,就看到一个皱巴巴的小宝宝趴在她胸口。
乔兰书心里一动,看着孩子的眼神都柔软下来了。
刚出生的小孩子皱巴巴的,皮肤红彤彤的,看着不太漂亮;
但是他又小小的,软软的,跟她血脉相连,让她看了又看,舍不得挪开眼。
她全神贯注的盯着胸口趴着的小宝宝看,压根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
秦远峥一夜没睡,这会儿看到乔兰书醒了,又看着乔兰书一直盯着孩子看,丝毫没发现他就在身边。
秦远峥心里又酸溜溜的了。
好像他在媳妇的心里,已经不是第一重要的人了。
更关键的是,他现在也是一个父亲了,他竟然和乔兰书有了一个孩子。
心态上的转变也没那么快,他一整晚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秦远峥默默的盯着乔兰书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喊她:“媳妇。”
乔兰书听到声音,这才抬起头来,看到秦远峥就坐在床边,还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不过胡子拉碴的,眼下还有黑眼圈,看样子是熬夜了。
乔兰书看到秦远峥,顿时就笑了,她压低声音,悄悄的说:“峥哥,你看,我们的孩子。”
秦远峥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温柔的点点头:“小崽子这会儿倒睡的安静,昨晚折腾了我一宿。”
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开始排便,医生说是胎便,黑乎乎的,把秦远峥吓的不轻。
后来孩子还哭,石嫂就说孩子饿了,给孩子冲了一点点奶粉,孩子不爱喝。
秦远峥紧张的浑身是汗。
相比于带孩子,他是真的宁愿去打仗。
太难了。
乔兰书对秦远峥说:“峥哥,你给孩子取名字了没有?”
秦远峥伸手给乔兰书拉了拉被子,又帮乔兰书把脸上的头发整理了一下,然后才说:“还没想好,你有想法吗?”
其实在怀孕的几个月中,夫妻俩没少讨论孩子的名字。
但一直都没有确定下来。
因为他们俩也不会取名字,查字典吧,查来查去也没有什么好的。
秦远峥沉默了一下,又说:“不然就叫爱国?”
乔兰书一听这名字,立刻就摇头了:“不要了吧?好多人都叫这个名字。”
食品厂里的员工名单上,随便找找,都能找到几个爱国。
秦远峥就又说:“那叫立夏?”
乔兰书:“……”
秦远峥就知道乔兰书不喜欢这个名字,他看着乔兰书的表情,忍俊不禁的说;“我不太会取名字,要不咱们翻翻字典。”
乔兰书把小宝宝抱在怀里,看着他那皱巴巴的脸。
她沉默了一下,就说;“不然,就叫秦乔安,好不好?”
经历过前世的乔兰书,才知道这辈子的平安稳定来之不易。
她希望他们一家三口,以后都可以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秦远峥觉得乔安这个名字,还挺南方的,反正听起来不像是他们北方汉子的名字。
念起来挺斯文的。
不过媳妇喜欢,他当然没有意见。
而且乔是他媳妇的姓,他们的姓加上平安的安,他也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
他立刻点头,对乔兰书说:“这个名字不错,我觉得很好。”
夫妻俩把名字确定下来了,两人就又盯着孩子看了半天。
还别说,虽然孩子已经生下来了,但是两人的心境上还是没有转过来。
乔兰书小小声的说;“峥哥,真是没想到,咱们竟然有了个孩子。”
她和秦远峥在一起的时候,还真没想过自己能给秦远峥生个孩子。
还这么快就生了。
她们也才结婚一年左右,孩子就出生了,真是有些太不真实了。
这时,去食堂打饭的石嫂也拎着饭盒回来了,她本来想自己回去做了饭,再送过来的。
秦远峥觉得太麻烦了,就让她去医院食堂里打饭,给她买了很多饭票。
石嫂笑着走进来,说:“哎呦,小乔你终于醒了,肚子饿了吧?快,我给你买了粥,还买了羊肉包子,你起来吃点。”
秦远峥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这会儿就站起身来,对乔兰书说:“我先回去洗个澡,收拾一下家里,医生说你明天就能出院回家了。”
母子平安,一切正常,医生就说他们随时可以回家去。
就是注意不能吹风,还说了一些坐月子的注意事项。
秦远峥说着,就自己先回去了。
他准备洗完澡后,再去矿区部队里看看,然后就开始休假。
石嫂把饭菜放在小桌子上,笑着对乔兰书说:“小乔啊,你都不知道,你昨天生孩子的时候,秦首长都吓坏了,站在产房门口一动不动的,跟个雕像一样,那会儿都没人敢跟他说话。”
乔兰书听到这里,脑子里就想到了秦远峥一动不动站在产房门口,满脸神色紧绷的样子。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笑,说;“可惜了,我都没能见到他这个样子呢。”
石嫂一边把买来的南瓜小米粥,羊肉包子,肉酱面等一一摆出来,一边说:“小乔真是找了个好丈夫了,这个秦首长一看就是深情专一且顾家的,不怪得你愿意远嫁,也算是嫁的值得了。”
说着,石嫂就过来,伸手过来把孩子抱过去了:“我给孩子冲点奶粉,你先吃饭吧。”
乔兰书点点头,坐在床上,拿了羊肉包子吃。
石嫂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冲奶粉,她又问:“对了小乔,你给孩子取名字了没?”
乔兰书笑着说:“取了,叫秦乔安。”
石嫂立刻就笑着说;“哎呀,这是跟了父母的姓?真是好名字啊,那以后小名就叫安安啦?真好听呀,是不是啊安安?”
……
乔兰书和石嫂都吃完饭后,安安也喝完了奶粉,很快睡着了。
乔兰书现在还没有什么奶水,安安每次吸半天,也吸不出来多少,只能以喝奶粉为主。
下午的时候,过来看乔兰书的同事朋友们很多。
王雪带着几个平时和乔兰书关系不错的女同志,一人带着点鸡蛋和罐头啥的过来看乔兰书。
邓伟军也带着王海棠过来了,他们过年的时候结婚了,两人目前还没有回王海棠家里。
年是在邓家过的,年后小俩口就回来城里上班了,目前小日子也过的挺好的。
邓伟军给乔兰书买了几个白皮甜瓜,这个瓜很甜,很脆,从皮到瓤都能吃,此时正是甜瓜丰产的季节。
供销社就有卖的,就是价格贵,比苹果和梨都要贵一些,一般人可不舍得买来吃。
邓伟军是特意买来给乔兰书吃的,毕竟乔兰书生孩子了,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乔兰书对他说;“你买这么贵的甜瓜过来做什么?待会儿自己带回去,留着给海棠吃。”
海棠结婚后,性子看着没有之前那么怯懦了,她忙道:“嫂子,你别跟我们客气,就自己留着吃吧,你得补补身子。”
看着他们这么客气,石嫂都没好意思说,产妇不能吃生冷的东西。
不过甜瓜是好东西,用来煮羊奶给小乔吃,估计味道会不错。
邓伟军和海棠还没走,邓小珍和杨文偃就和秦远峥一起过来了。
邓小珍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情绪不太对劲。
她一过来,就去看孩子,笑着对石嫂说:“这个孩子长的真俊,跟小乔一模一样的大眼睛,双眼皮,不过鼻子看着像爸爸,长大后又是一个俊俏的后生。”
石嫂笑着说;“那可不,爸爸妈妈都长的那么俊,孩子肯定也俊的呀。”
她们两人和乔兰书聊着天,病房里就有些拥挤。
秦远峥和杨文偃,以及邓伟军三个男人就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
秦远峥看着杨文偃,问:“表哥,刚才是怎么回事?你和表嫂在躲谁?”
秦远峥刚刚来医院的路上,就看到杨文偃和邓小珍从供销社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兜子鸡蛋,以及两包挂面,很显然是要来医院探望乔兰书的。
但是他们躲躲藏藏的,跟犯了什么事一样,秦远峥就直接过去找他们了。
杨文偃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说;“还不是我妈来了,我妈她……她带着我姨,还有我表哥夫妻俩一起过来了。”
秦远峥还没理清是什么情况,毕竟他和杨文偃虽然是表兄弟,但他对杨文偃的家事不太清楚,毕竟他参军多年,过年走亲戚的时候,他也没有去。
旁边站着的邓伟军倒是突然反应过来,皱眉生气的说:“姐夫,你妈和你姨她们又来了?她们这次又想干啥?”
邓伟军很显然,杨文偃的母亲和姨这些亲戚,不太客气。
他说:“这次该不会又是来让你和我姐离婚的吧?”
邓伟军心里烦躁的很。
他和他姐都是村里人,他姐邓小珍确实是运气好,能嫁给城里职工家庭的杨文偃。
那时候杨文偃还不是厂长,就已经很多人看不起邓小珍,经常说邓小珍闲话了。
现在杨文偃是厂长了,他还又帮邓伟军转户口,找工作,杨家那边的亲戚更是不满。
经常找杨文偃帮忙,多数都被杨文偃拒绝了。
但是他自己的亲生母亲,他却不太好拒绝的。
杨文偃低声说:“伟军,你小点声,别激动,这次我妈她们过来,没提让我离婚的事。”
邓伟军还是觉得不对劲,他看着杨文偃,不解的问:“她们之前老说我姐生不了孩子,一直逼你们离婚的,这次大老远的进城一趟,竟然没提这事?”
以前她们嘴边经常提,看不起邓小珍,要让杨文偃休妻,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大清都亡了,新中国都成立几十年了,这些人都还活在古时候呢。
以前邓伟军年纪不大,而且又确实沾了杨文偃的光,所以不敢多说。
都是邓小珍在和那些人吵。
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就算邓伟军是泥人性子,此时也有了三分火气了。
秦远峥听到这些话,顿时也严肃起来了,他问:“表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舅妈让你和表嫂离婚?”
邓伟军沉着脸,冷笑着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起码说了有三次了,嫌我姐一直没生孩子,耽误了姐夫,说姐夫是厂长,大把年轻女孩对他前赴后继,到时候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杨文偃的脸色顿时沉下来,严肃的说:“伟军!”
邓伟军沉着脸站在那,不再说话了。
他们在病房门口说这些,病房里面的几个女同志,自然也听见了。
王海棠有些担忧的看了看邓小珍。
邓小珍怀里抱着安安,眼眶通红,没有说话。
石嫂和乔兰书对视了一眼,两人一时也没开口,只听着门口的男人们继续说。
杨文偃沉声说:“我和小珍是真心相爱的,我们都已经结婚五六年了,是有着深厚感情的,就算是我亲妈,也不能拆散我俩。”
杨文偃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厂长了,他之前工作在基层,很辛苦,没日没夜的,一个人在城里,也没有人照应,生活并没有那么容易。
当时邓小珍只是一个临时工,家里还有弟弟在读书,生活也艰难。
两人认识的时候,都是在对方最孤独,也最艰难的时候。
杨文偃低声说:
“当时生活艰难,饭都吃不饱,天天勒着肚子靠喝水饱腹,冬天的时候那么冷,家里连炭火都没有,我想着,小珍说不定是营养不良,加上被冻坏了身子,所以才不好怀;我这两年都在找中医给她调理身子,孩子的事我不着急,伟军你也别着急,我从来没说过要和你姐离婚。”
邓伟军小时候都是姐姐带大的。
读书也是姐姐给交的学费,他跟姐姐是很亲的。
他平时虽然不太着调,但也心疼姐姐,担心姐姐被欺负了。
现在听到杨文偃这么说,他就红着眼眶蹲在地上,闷不吭声的。
秦远峥听到这里,总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他那个舅妈,也就是杨文偃的母亲,在逼着杨文偃离婚再娶。
原因是邓小珍不能生。
秦远峥低声问:“表哥,你妈今天又来了?”
来一趟城里可不容易,太远了。
她们这次来,估计是又有事要闹。
杨文偃苦笑着点头:“过年的时候,我和小珍不是没回去吗?我妈看我不回去过年,也是着急了,这次她带着我姨,还有我表哥夫妻俩一起来的,对了,连我表哥家刚出生的老三,也一起抱过来了。”
秦远峥:“……”
杨文偃:“她这次倒不是来逼我离婚的,她抱了孩子,说要给我过继。”
秦远峥:“……”
秦远峥听到这里,突然有些感同身受起来了。
因为他之前一直没结婚,又加上不育症的事,老家里也有人说要给他过继孩子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