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一直闹到晚上十点多才散场。
江海谢绝了李鹿等人去下半场KTV的好意。
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乘车回到了酒店套房。
刚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扯松了领带。
放在桌上的手机。
就像是装了雷达一样。
准时掐着点响了起来。
江海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宋鸽”两个字。
芒果台的一把手。
圈内出了名的女强人！！！
当初为了拉江海入局、保住《人民》这部戏的市场基本盘。
这位平时在湘南呼风唤雨的宋台长。
可是放下身段。
三番五次地求了江海好久。
“喂，宋台，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我前脚刚进酒店大门，你后脚电话就追过来了。”
江海挑了挑眉，划开接听键，按下了免提。
“那可不！咱们江大老板今天孤鹰岭封镜，这么大的日子，我就算在台里开会也得掐着点儿给你道喜啊！”
“恭喜啊江海，听老李说，你今天最后那场吞枪的戏，把全组人都给看傻了！这下咱们这部戏，可是真正有了定海神针了！”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了宋鸽爽朗干练的笑声。
“宋台过奖了，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江海笑着客套了一句。
顺手拿起烧水壶。
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然而。
贺喜的话才刚说完。
电话那头的宋鸽却并没有接着往下聊排播的事，反而忽然没了动静。
“唉……！”
“啧……唉！”
紧接着。
听筒里传来了她伸手挠头皮的沙沙声。
随后便是接连两声刻意拉长了音调的叹气声。
叹完气。
宋鸽就那么端着电话。
眼巴巴地等着江海开口问她“怎么了”。
然而。
江海是什么人？
一听这动静，他就知道这位铁娘子是在这儿跟自己演苦肉计呢。
江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非但没顺着她的话茬往下接，反而慢条斯理地端起水杯呷了一口。
语气平淡地说道：“宋台，你那边要是信号不好，或者嗓子不舒服，那就早点休息？我这刚喝完酒回来，也准备洗洗睡了。”
“哎哎哎！别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江海，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了？听见姐姐我在这儿唉声叹气了半天，你就硬是装聋作哑，连问都不带问一句的？！”
电话那头的宋鸽瞬间破了功，再也憋不住了，气急败坏地叫嚷起来。
“行，那我问一句，咱们大名鼎鼎的宋大台长，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江海失笑，靠在吧台边上，好整以暇地问道。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真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本来今天全剧杀青，是天大的喜事！咱们盯了这么久、熬了这么多个通宵，眼看着成片进后期，马上就能排档期上了！”
听到江海终于松口，宋鸽那头的玩笑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与火气。
“结果呢？就在这两天，忽然有好几只大手从暗处伸了出来，想要半路截胡，强行收走咱们这部剧！”
说到这儿，宋鸽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
端着水杯的江海，动作猛地一顿。
“有人要收《人民》？”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意外，眉头微微蹙起。
这确实出乎了江海的预料。
要知道。
在他的记忆里。
这部戏在播出之前。
可是一直被各大资本和电视台当成烫手山芋的。
怎么这一世还没进剪辑房。
反而有人上赶着来抢了？
“可不是嘛！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这简直就是胡闹！”
“江海，当初这部剧立项开拍的时候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
“反腐剧停摆了整整十年，市场早就凉透了！”
“当初老李拿着剧本到处磕头找投资的时候，那些大影视公司、大卫视平台，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沾上一点政治风险，连审核反倒成了当时最小的问题，真正的死局是根本没人敢投、没人敢买！”
“那时候，是咱们芒果台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顶着台里无数反对的声音，硬生生掏出两个亿签下了独播协议！”
“结果现在倒好，树还没结果子呢，全跑出来摘桃子了！”
电话那头的宋鸽，声音里满是不可理解的荒谬感与滔天怒火。
“当初立项的时候，不是已经跟你们芒果台签死了一轮独播合同吗？白纸黑字写着，他们怎么收？”
江海问道。
“专属合同？呵！”
“我的江大老板，咱们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你还不清楚这里头的潜规则吗？”
“在商业市场上，合同是受法律保护。”
“可在上头某些大佬的一句话眼里，咱们那纸合同算个屁啊！”
听到这话，宋鸽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冷笑，义愤填膺地骂道。
“就在今天下午，京城那边、东方那边，甚至连蓝鲸台和央妈下面的人，全都动起来了！”
“那帮之前对咱们这部戏弃如敝履、甚至暗地里看咱们笑话的老狐狸，现在一个个跟闻到了血腥味儿的鲨鱼一样，扑上来疯狂撕咬！”
“他们直接绕过了咱们商业谈判的桌案，全都往最上头递折子、托关系！”
“说什么《人民》是近年来罕见的重磅主旋律反腐大剧，政治意义深远，绝不能让芒果台一家地方卫视搞娱乐化独播，必须拿出来搞多台联播，甚至还有人想直接出高价把首轮版权彻底买断过去！”
宋鸽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连珠炮似地倒起了苦水。
听着宋鸽连珠炮般的吐槽。
江海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瞬间看穿了这背后的本质。
什么政治意义深远，什么不能一家独播。
说白了。
全都是利益闹的！
这部戏原本确实是被整个市场抵制、无人问津的冷门题材。
可是。
自从他江海携瀚海资本强势入局。
情况就彻底变了味。
先是《功夫》在电影市场狂揽四十亿、奔着六十亿去的恐怖号召力，把“江海”这两个字变成了整个华语影视圈含金量最高的金字招牌。
紧接着。
这几个月在剧组里。
他把反派“祁同伟”演得惊天地泣鬼神的风声。
早就通过张峰易、李鹿这些老戏骨的嘴，传遍了整个京圈和各大购片主任的耳朵里！
连老戏骨们都断言要“载入史册、火遍全国”的王炸剧集，再加上江海如今在圈内呼风唤雨的顶流热度。
这哪里还是什么烫手山芋？
这分明是一座马上就要喷发的收视率金矿！
“之前咱们求爷爷告奶奶请他们联合投资的时候，他们连门都不让进。”
“现在看你江海把这部戏盘活了、演成了绝世王炸，他们就想靠着行政命令来硬抢！”
“台里上头已经在给我施压了，让我做好让步的准备……”
“可这是咱们两个多亿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亲儿子啊，我咽不下这口气！”
电话那头，宋鸽越说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