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思路清晰，声音平稳：“大嫂武艺高强，除非出动宗师级高手，否则即使再多派十几人，也根本动不了其分毫。剩下的目标，只可能是不会武功的灵儿和红袖。我猜他是想通过暗杀她们二人之一，以此来乱我的心境。”
此言一出，夜枭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先不用动他们，先盯死他们。”萧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下令道，“加派人手，把这十三个人的每日路线、接触对象、落脚点周边的人全给我筛一遍。”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柳府西院现在外有阎王殿，内有大嫂坐镇，防卫森严。如果这十三个人真要动手，不可能蠢到直接正面硬冲，也绝非简单的潜入暗杀。他们背后的主子肯定还有其他的手段来帮他们制造混乱、撕开口子。咱们不如将计就计，放长线钓大鱼，看看秦嵩这老狐狸到底安排了什么后招，顺便把给他们递刀子的人一并揪出来。”
“是！”夜枭与残影齐声应诺。
既然这十三个人有极大概率是冲着女眷去的，且很可能使用非正面的下作手段，那仅靠明面上的外院防线就不够稳妥了。
萧尘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最右侧那道干瘦、安静的身影上。
作为风语楼七名“影子”之一，蛛丝或许不是正面搏杀最强的，但她却是这七影之中最精通下毒与机关陷阱的高手。有她在内院暗处结网，足以防住那些防不胜防的暗算。
“蛛丝。”
蛛丝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古井般死寂的眸子看向萧尘。
“你明日去柳府。”萧尘沉声安排道，“既然有这份隐患，你就去内院守着。我明日一早便会跟柳伯父打好招呼，对外，就说你是大嫂从北境带来的贴身丫鬟，因为路上染了风寒耽搁了行程，这才刚刚赶到天启城。”
他直视着蛛丝：“不仅要贴身护她们周全，还要时刻警惕周围的吃食和物件。若真有不长眼的摸进柳府内院，不用留活口。”
蛛丝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不见多余表情，只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深深低下头去，声音极轻，却没有任何迟疑：
“属下领命。”
幽暗的后屋里，摇曳的油灯偶尔爆出一声细微的“噼啪”轻响。
萧尘端坐在粗糙的木椅上，看着蛛丝，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沉冷：
“天启城水深，柳府的下人里，难保没有皇帝和秦嵩暗中楔进来的钉子。事关灵儿和红袖的安全，你这根暗桩必须扎得极深，知情范围也要压到最小。”
“明日一早，我就会亲自跟大嫂他们通气。整座柳府，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此行过去的明面身份，就是伺候女眷的贴身丫鬟。”
“是！属下明白！”蛛丝双手抱拳，重重应下。
正事交代完毕，屋内的铁血气氛稍稍松弛了些许。
一直窝在左侧角落里的残影眼珠子转了转，终究没忍住年轻气盛的活泼劲，探头探脑地小声嘀咕起来：“不是……蛛丝姐，就你平时那张能冻死人的冰块脸，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真能扮好一个乖巧柔弱的小丫鬟？别明早一进门，没骗过别人，反倒先将少夫人她们吓出好歹来……”
话还没说完。
蛛丝眼帘微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那阴冷的目光让残影的后脊梁蹿起一股凉意，满肚子的调侃卡在了嗓子眼，嘴巴“啪”地一下闭得严严实实。
“啪！”
紧接着，旁边沉稳如山的夜枭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残影的后脑勺上，压低声音怒斥道：“公子面前，哪来这么多废话！蛛丝的易容手段，也是你个毛头小子能质疑的？还不闭嘴！”
残影揉着后脑勺，委屈地缩着脖子，再也不敢吭声了。
萧尘眼底的冷意稍稍褪去，看着眼前这几个手下，嘴角破天荒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并未出声打断手底下这帮兄弟的打趣，端起手中的粗瓷茶碗，静静地喝了一口。
待屋里的气氛松弛了些许，他才收敛笑意，双手随意地撑在膝上，抛出了另一话题。
“王冲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夜枭神色一肃，恢复了老辣的模样，沉声禀报：“回公子，羽林卫副统领王冲，自打护送陈大人回京后，皇帝明面上并未降罪，依然让他领着副统领的印信。但他这些日子极少去卫所当差，府邸周围也布满了宫里派来的暗哨。他本人闭门谢客，从不与人私下联络往来，形同软禁。”
萧尘的手指在膝上有节奏地轻敲着，深邃的眸光在昏暗中流转，沉吟了两息，方才开口。
“今晚找个机会，绕过那些眼线，先递一句话进他府里就说陈大人一家如今在北境，由镇北王府亲自照料，一切安然无恙。”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半分。
“再告诉他，他让柳伯父帮忙打听的那二十多名羽林卫兄弟，我已经在渊州找到了。虽然他们伤势都不轻，但万幸命还在。目前正在秘密医治，养好了就会直接送往北境安置。让他放心即可，我们萧家会护他们周全。”
夜枭重重点头：“公子思虑周全。这几句话递进去，足以让他安心。”
萧尘缓缓放下手中的粗瓷茶碗，没有立刻接话。他深邃的目光在昏暗的烛火中微微闪动，似乎穿透了夜色，看到了那位被困在府邸中的禁军汉子。
“这二十几个弟兄是他的心病，心病除了，他确实能睡个安稳觉。”萧尘的声音很轻。
他修长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了一下，语气随之沉稳下来：
“他在陈大人的事上，还有后来杜大人顺利北上，都暗中替咱们萧家扛了不少事。这份情义，我萧尘记在心里。”
他看向夜枭，语气恳切了几分：“你今晚把话递到后，顺道问问他，后续有什么打算。如果他对朝堂上的龌龊彻底寒了心，想来北境换个活法，我自有办法安排他假死脱身。”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声音变得格外坦诚：“如果他舍不下京城里那些同生共死的弟兄，还想在羽林卫继续留下来……告诉他，只要咱们能帮上的，必定倾尽全力帮他扫清眼前的麻烦。”
“总之，去问他本人的意思。只要他开口，咱们尽量帮。先看他什么态度，后面咱们再议。”
“属下明白！公子重情重义，王统领若是知晓，定然宽慰。属下今晚便去办妥。”夜枭抱拳重重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