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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子玠,你怎么看?

    随即,兵部侍郎陈晟也出班道:

    “陛下!值此册立储君大典,龚鼎孳偏在此时发来此等危言骇世之疏,上则乱天子之心,下则乱百官之志,更使太子喜庆之日蒙尘。”

    “此等人物,何堪重任?臣请即刻调回龚鼎孳,革职问罪,以正视听!”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眼风极快地扫过武臣之首昂然而立的蟒袍青年。

    那一眼里满是冷笑和得意。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奏疏不过是贾璟与龚鼎孳事先串通好的把戏,否则哪有这么巧的事!

    朝廷这边乾清宫议事刚把贾璟想要带兵南下的谏言给否了,江南那边就出了这等大乱子!

    糊弄鬼呢?

    不过是一个想要祸乱江南,一个想要借势邀功,这般粗浅的把戏,想要逃过自己的眼,简直痴心妄想!

    随着陈晟开口,湖广道御史陈庆镛、左副都御史许三礼等文臣也接连出班,纷纷弹劾龚鼎孳。

    或说其行事酷烈,或说其结党营私,或说其才具不足、奸佞无能,或说其动摇国本,越权乱政。

    一时间,朝堂之上,竟都是对龚鼎孳的声讨。

    而他那封急得几乎要滴出血的奏报,反倒没几个人愿意认真多问一句。

    或者说,几乎没人认为他说的是真的!

    忠顺王站在宗亲班中,斜觑了一眼不远处面色平静的贾璟,冷笑了一声,道:

    “朝廷在徐州可是设了留守司,下辖八卫一所,又有看守宗室罪犯的高墙军、负责操练的操军和后设的护陵新军,总兵力四万余人。”

    “白莲教那帮人,大多不过是流民,顶多数千人,连像样的甲胄都凑不齐,怎敢在徐州起事?”

    “这不明摆着是假消息吗?!某些人为了带兵下江南,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敢如此欺瞒朝廷!”

    几千流民,就敢攻打中都?!

    那要是几万人,他岂不是要来攻神京?!

    荒唐可笑!

    忠顺王此话声音不高,却恰好让大半个殿的人都听了个真切。

    一些藩王与宗室成员纷纷侧目,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沂王面色顿了顿,并未附和,只把脸微微别向殿外方向。

    这等朝堂争斗,他这个废太子,不想在明面上被卷进去。

    内阁阁臣熊赐履思忖着也出班,手持玉笏,肃容道:

    “陛下,江南乃我朝财赋根本!若因一条真伪不明之奏报,便贸然动兵,不仅易生祸患,更恐动摇东南士民之心。”

    “臣请陛下先派员彻查,再作定夺!”

    他这话虽说的冠冕堂皇,但谁都知道他是江南那边出身,是最不愿意看到贾璟南下的阁臣。

    所谓派员彻查,怕是要让朝廷再派人制衡龚鼎孳,安抚江南!

    而一旁肃立的贾璟神情冷峻,始终未发一言。

    他站在武勋最前,腰悬尚方剑,剑穗无风自垂,满殿的热浪与喊声到了他脚边,都像水入了沙,悄无声息。

    此时的他其实心中也有着疑虑。

    江南是什么情况,他当然一清二楚,徐州九月七日便已经攻破,白莲教也已经起势,江南那边现在估计已然乱成一锅粥!

    而让他心中犹疑的则是龚鼎孳的情况,或者说龚鼎孳的身家性命!

    因为按理说,龚鼎孳发现了白莲教起事这般紧急的情况,应该直接用飞鸽传书传信回朝才对,怎么会是六百里加急奏疏?

    就算为了稳妥,确保消息能快速无误的传到神京,也应该飞鸽传书和加急奏疏双线并出!

    怎么飞鸽传书一封没见,反倒是只有九月七日的加急奏疏到了?

    除非……除非是龚鼎孳身边有人将飞鸽拦了,或是龚鼎孳已经被人盯上,飞鸽发不出去,就连这封奏疏也是侥幸逃过拦截网,抵达的神京!

    同样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龚鼎孳自去徐州探查情况后,就再没了动静!

    否则若是其到达徐州,发现城池被攻陷,七日当晚就应该有飞鸽传书来报,这等重大消息绝没有迟延的道理!

    所以,以贾璟的推测,白莲教起事之前怕是就已经安排人盯上了龚鼎孳。

    而龚鼎孳贸然跑去徐州探查情况,极可能是自投罗网,性命堪忧!

    想到这,贾璟面色沉凝,慢慢收拢五指,剑柄在掌中一凉,像块烧不化的冰。

    他的目光越过满殿喧嚷,落在那封被景盛帝压在掌下的急奏上。

    这封奏疏或许已经是内阁阁臣、钦差大臣龚鼎孳的遗奏!

    想到这,贾璟的目光又漠然看了陈晟等人一眼。

    也不知……等钦差出事、徐州沦陷、福王、楚王身死的消息传来,这些满口质疑的人,还能不能如此理直气壮!

    此时,御座上的景盛帝已是面色阴沉如铁,他自然是相信着龚鼎孳的奏报,江南形势必然危急!

    事实上,内阁五位阁臣,龚鼎孳才是景盛帝最信任的心腹,绝对的帝党。

    否则当初也不会派他去往江南,还让他节制多省军务,手握大权,便宜行事!

    甚至可以说,若不是张廷玉之前接了京察和朋党案两件事,积极向着景盛帝靠拢,那等陈廷敬告老,龚鼎孳回朝就是毫无疑问的当朝首辅!

    景盛帝心里很清楚,龚鼎孳才具上或许不如张廷玉、李光地等人,但其的忠心却是毋庸置疑的!

    他不可能在这等大事上妄言,更不会用六百里加急在册封储君的正日子上闹一出笑剧!

    所以,龚鼎孳的奏疏绝不可能是捕风捉影、危言耸听!

    而……值此国家危难之际,满朝文武不思分忧解难、建言献策,反倒是异口同声的质疑、声讨,其等才是真正的私心作祟!

    念及此处,景盛帝面色铁青,没在理会群臣议论,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武臣班列的首位,沉声道:

    “子玠!”

    满朝文武霎时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景盛帝和武臣之首的贾璟聚去。

    “龚卿之前就已经接连上疏示警,此次更是确定了白莲聚众江北,徐州凶危。”

    “朕之前也已命皇城司探查江南情况,但皇城司多日无有奏报,大伴近两日连连催促,都仿若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默然片刻,景盛帝缓缓继续道:

    “江南如此异常情况,令朕心内难安。你执掌枢机,见识深远……此事,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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