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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处理残局(补二合一)

    不生气,不生气,子澄又不是第一天这般性子,大病初愈的,气不得、激不得……

    尉缭望着榻上心志如铁、半步不肯退让的少年,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劝慰自己,强行压下翻涌的无奈。

    胸怀经世之才的人,有些棱角也是正常的,仔细想来,子澄这般心性,已然难能可贵了,换作自己二十出头的年岁,比他还要桀骜执拗,还要半点不让人省心。

    不能被带着节奏走,论“寻大义、立说辞”,他绝不是子澄的对手,但是这人在外面漂泊涉险一日,他的心便放不安稳一天。

    尉缭眼底精光一闪——既然硬劝无用,那便只能软磨了。

    几番自我宽慰,他终于压下所有郁气,褪去适才焦灼愠恼,复归往日沉稳模样,目光定定落在周文清身上,缓缓开口:

    “子澄,你当真执意不肯随我返还咸阳?”

    周文清心头警铃大作。

    这人气势怎么还回收了?不对劲,该不会……是要敲自己闷棍吧?

    不得不说,这种事情干多了,周文清都有经验了,听到类似“你当真不跟我走”这样的话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打晕了带走。

    他警惕地盯着尉缭,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连被褥都攥紧了几分,眉眼间满是防备,嘴上却依旧笃定坚决:

    “不回。”

    尉缭哪晓得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只当他是怕自己斥责,面色丝毫不变,正从容不迫地斟酌着下一个角度的说辞。

    一旁站着的扶苏与李一却看得门儿清,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里暗自吐槽。

    先生,您在防备什么啊!并不是所有人心中的“礼仪周全”,都是动手绑人的意思。

    至少在尉缭先生那里,绝对不是!

    尉缭浑然不觉,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口:

    “哪怕如今咸阳朝堂风波初定,百废待举,内外冗务堆积,百务司和治粟内史寺众人皆等着你回去主持大局,也执意不回?”

    呼~还好,这摆明了是要说服他,那就好说了。

    周文清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根须不断,枝叶自荣,只是治标不治本,倒不如待我自齐地而归秦,引来活水清源,一劳永逸。”

    尉缭点颔首,又问:“即便大王有诏,也不回?”

    周文清微微一顿,随即挺直脊背:“大王信我、用我、惜我,文清更不敢半分辜负君恩,此番远赴齐地,正是为大王分忧,想来大王知我意,断不会怪罪。”

    一番话滴水不漏,忠君赤诚、家国大义尽数占尽。

    韩非和姚贾竟然有些习惯了,心里半点波澜都生不出。

    尉缭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谁也劝不动的倔模样,心底暗叹一声,随即终于放出憋了许久的杀手锏,语气轻飘飘、慢悠悠的,带着几分看似无意、实则精准拿捏的怅然:

    “那么,即便李廷尉案牍劳形,疲惫成疾,听闻你遇袭的消息之后,更是当庭呕血晕厥,你也依旧不回?”

    “我说过了,绝不……嗯?!”

    周文清脱口而出的决绝话语猛地卡在舌尖,后半截话音硬生生咽回腹中。

    方才挺直的脊背倏然一滞,眼底那股笃定从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错愕。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喉结上下滚了滚,“固安兄他……吐血昏厥了?”

    尉缭神色淡淡,不见夸张造势,只微微颔首,语气添了几分沉甸甸的无奈:

    “你最是了解李廷尉的性子,本就惯于案牍劳形、夙夜勤政,自你离开之后,朝中大半棘手事务,更需要他斟酌处理,连同原本你肩上的担子也一并接下,日夜不休、不敢松懈半分。”

    “后来你于函谷关遇袭,生死未卜的消息传来,他当即急火攻心、气血逆涌,一口鲜血当场喷洒而出,直直晕厥倒地,此事有吕医令亲诊,他也是知晓的,千真万确,做不得假。”

    周文清一时语塞,心里又愧又暖,半晌无言,眼神复杂。

    固安兄啊,你竟忧我至此,我……

    小账本彻底清零,一笔勾销了!

    虽说他总偷偷吐槽李斯刻板唠叨,可真要论起来,咸阳一众人之中,唯有李斯与他相识最早,相交最久,最懂他的筹谋,知他的本心,也最能看透他藏在温润皮囊下的执拗与孤勇。

    若说尉缭于他而言,如同宽厚稳重的兄长,行事妥帖靠谱,那李斯便是同辈相交的挚友,是知己,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想法都拿出来与他讨论的诤友,更是一边骂骂咧咧他一边给他兜底收拾烂摊子的损友。

    一想到自己遇险,竟把对方折腾到忧急攻心、吐血晕厥的地步,周文清这回是真的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尉缭将他神色间的动容与愧疚尽收眼底,见状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温和恳切:

    “子澄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李斯已无大碍,我同你说起这些,只是想让你心里掂量清楚轻重罢了。”

    “你自身本就是朝堂之中举足轻重的重臣,不止李斯为你牵肠挂肚,大王倚重你的才干,扶苏感念你的教诲,朝中同僚、身边亲信,无一不在时时刻刻惦记你的安危。”

    “你在外多滞留一日、多涉一分凶险,咸阳众人便一日寝食难安,眼下你才刚从重病危局里脱身,身子底子损耗极大,实在经不起再这般奔波了,听我一句劝,随我一同返回咸阳休养可好?”

    “兄长说的有理。”

    周文清面露动容之色,诚恳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软和。

    尉缭眼睛一亮,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嘴角刚弯起一个欣慰的弧度——

    “但是不行。”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这小子……怎么还软硬不吃啊?!

    眼看他要发怒,周文清连忙赔笑,“兄长莫恼,我的意思是,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顿了顿,一脸正色:“但是这陈郡尚未安顿下来,我还不能离开,至少要等案件告破,罪人伏诛之后再说。”

    尉缭盯着他看了片刻,眯起眼:“你的意思是,等陈郡的事处理完,你就跟我回去?”

    周文清点头,眼神无比诚恳:“我会考虑的。”

    但不代表会答应。

    先暂且稳住局面,拖延时日,真要逼得太紧,保不齐尉缭当真会不顾情面直接派人将自己“护送”返程。

    眼下先把这一关糊弄过去,后续如何周旋,再慢慢另做打算便是。

    尉缭一时没看穿他心里的小九九,只当他已然松口让步,神色稍稍缓和,顺势谈起当下亟待了结的乱象残局。

    “宋赟、徐坤这两个畜生作恶滔天、罪无可赦,说是死有余辜都太过轻饶,只是现在还不能让他们咽气,被我暂时扔牢里了。”

    周文清闻言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审慎凝重,轻声叮嘱:“哪个宋赟老奸巨猾、心性阴狠,可千万务必严加看管,不能给他半点逃窜的机会。”

    “先生放心,如今便是让他们逃,他们都不敢逃出监牢半步的。”

    扶苏满脸义愤,眼底尽是凛然憎恶与恶心:“您是没亲眼看见,那日宋赟兵败被擒、押解返程路上,民怨沸腾,差点没被生吞活剥了。”

    “烂泥、石头、土块,砸得他头破血流,无数苦主红着眼扑上前厮打撕扯,硬生生扯断了他一条臂膀!”

    “这还不算完,还有人拎着粪桶拦路,恨得差点把他脑袋摁进去,淹死在里头,要不是士兵费力拦住,那老贼怕是连监牢的门都见不着,当场就得被分尸!”

    周文清听着,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下来,眼底那层沉霜化开几分,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陈郡黎民受了他这么多年的盘剥,也该出一口恶气了。”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冷冽的果决,“只要别弄死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当没看见就行。”

    屋里几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其实就连押送宋赟的那些士兵,也是有意让人出气,只要别打死了,随他们怎么折腾,

    周文清抬起眼,目光扫过屋里几人,声音沉了下去:

    “但出气归出气,正事不能耽误,务必从二人口中撬出所有龌龊勾当——还有多少略人下线,养肥了多少土匪,私渡人口至他国的船港线路,一条都不能漏,将这毒瘤连根拔起、一网打尽,才算是真正了结此案。”

    一旁的韩非负手而立,闻言微微颔首,眼底冷光一闪:“这个不必担心,宋赟人落在我手里,连日审讯之下,现在已经吐得差不多了,一一登记在册,跑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嫌恶,“就是辛苦了吕医令,为这畜生吊着命,平白脏了一套银针。”

    姚贾闻言缓缓开口,同样神色厌恶、嫌弃。

    “宋赟尚且算有奸谋、有手段、有脑子,审之有用,唯独徐坤,彻头彻尾是个无用蛀虫。”

    “身为监御史,掌一郡监察纠劾之权,却对境内匪患横行、掠人私渡、官黑勾结的乱象全程装聋作哑当不知道,光顾着收钱了,宋赟给多少,他拿多少,金银珠玉、田产美妾,来者不拒,还有脸喊冤枉,推说不知情,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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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困了,明天还得忙,晚点再补吧,抱歉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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