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碎裂后倾泻而下的仙灵之气，在青州连绵的群山间凝结成一层乳白色的轻雾。
天水剑宗少宗主带着三十多名师弟，提着大号木桶一路小跑，把接满仙雨的水桶整整齐齐码在育苗大棚外头。
“动作快点！四师弟，拿个木盖子把二号桶盖上，别让山风把仙气给吹散了！”
少宗主擦了擦汗水，满脸都是喜色。
仇千丈挑着一担刚拌好的草木灰从旁边经过，低头瞅了一眼桶里泛着金光的仙露，撇了撇嘴。
“瞧你那点出息，几滴天上漏下来的洗澡水，也值当这么大呼小叫的。”
少宗主嘿嘿一笑，搓着手凑上前。
“大长老，这可不是洗澡水，这是货真价实的高纯度无根仙泉！”
“我刚才用灵力测定尺量了一下，哪怕拿来浇最普通的白菜，三天也能长到二十斤重！”
正说着，那道被太古神树根须扎穿的天门裂缝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仙乐。
数十道身穿七彩霞衣的身影战战兢兢地从云端降下，落在万葬山晒谷场外的泥巴地上。
领头的是一位头戴白玉冠的年轻仙官，手里捧着一卷绣着日月星辰的金色法旨，脸色苍白得像抹了面粉。
仙官身后跟着一群平日里在仙界掌管云雨、药草和天牢的下位仙人，个个缩着脖子，眼神里满是惶恐。
方才李长生那一指逆天，直接把坐镇南天门的三大巡天神将当场废了修为，仙帝在瑶池吓得摔碎了琉璃盏，连夜派他们下来议和。
“下官……九天司农仙使陶元，奉仙帝法旨，特来拜谒人间圣师。”
年轻仙官声音发颤，双膝一软，差点直接跪在晒谷场的泥坑里。
仇千丈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斜着眼睛打量了这群所谓的仙人两眼。
“仙帝法旨？我们万葬山不认天上的红头文件，有话就说，别耽误老夫给麦田撒草木灰。”
陶元咽了口唾沫，急忙将手中的金色法旨收进袖子里，赔着笑脸躬身作揖。
“大长老息怒，小仙不是来宣旨的，是仙帝陛下听闻人间道法昌明，特遣小仙送来九天息壤三万斤，以及瑶池万年蟠桃树幼苗八百株，愿与万葬山缔结万世友好之约……”
陶元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九宝琉璃盆。
琉璃盆里装着一团散发着九彩霞光的温润泥土，正是诸天万界梦寐以求的造化神物九天息壤。
站在一旁的摘星客和陆长青等中州修士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九天息壤！那可是开天辟地时留下的圣土，在上界都是仙帝秘不示人的至宝，如今竟然直接论万斤往下界送？！
仇千丈走上前，抓了一小把九天息壤放在掌心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土质还算细腻，就是稍微有点板结，透气性差点意思。”
仇千丈拍了拍手上的泥屑，指着三号试验田。
“去，把这些土倒在北坡的土豆地里，跟咱们的特级发酵骨粉按照三比七的比例掺匀了。”
“掺匀之后顺便把那八百株蟠桃苗给栽上，要是敢栽歪一株，晚饭就只能啃干草料。”
年轻仙官陶元愣了一下，随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小仙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数十位平日里在九重天上呼风唤雨的仙人，立刻挽起长袍下摆，脱下脚上的金丝履，挽着裤腿小心翼翼地踩进了湿漉漉的泥田里。
有的仙人施展呼风唤雨之术帮着调和泥浆，有的仙人运转真火给土壤低温杀菌，干得满头大汗却连一声苦都不叫。
烈阳宗赵天烈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凑到陆长青身边，啧啧感叹。
“盟主，老夫活了三千多岁，还是头一回见着天上的真仙下凡给咱们当下手。”
陆长青端着茶碗，神色感慨万千。
“天道轮回，何为仙，何为凡？”
“脱离了这片滋养万物的大地，纵然飞升九重天，也不过是一群无根的浮萍罢了。”
后山草棚下，李长生站在向阳坡顶，目光穿过层层云雾，望向那条彻底贯通天地的金色天路。
小白趴在木桌上，打了个滚，用爪子指着天空。
“主人，天上的云彩好像都变成麦穗的形状了。”
李长生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小白毛茸茸的脑袋。
“天地合流，万道归一。”
“从今日起，这世间再无仙凡相隔之苦。”
林远提着小竹篮走上坡来，篮子里装着新洗干净的野果。
“先生，方才中州各大仙城的城主发来传音，说中州所有宗门已全部推倒山门界碑，自愿并入青灵合作社。”
“他们想请先生为人间新秩序立下三条规矩。”
李长生接过一颗青脆的野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弥散。
“天地生养万物，本无尊卑高低。”
李长生语气平和，在山风中缓缓传开。
“第一，修士不得擅夺民脂，违者废去修为，归田劳作。”
“第二，天下灵脉皆属公产，凡有耕作者，皆可平价取用灵泉。”
“第三，飞升不再设界，心存善念、利济苍生者，一念即可通天。”
声音顺着大地经络与破开的天门，瞬间响彻诸天万界。
苍穹深处，万道霞光如雨落，整个人间与仙界的生灵在这一刻同时心有所感，齐齐向着青州的方向恭敬叩拜。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魔大战，也没有血流成河的道统倾轧。
诸天神魔与凡间农夫在这同一片蓝天下同耕共作。
大地的呼吸沉稳而深远，古老的道则在每一个人的劳作中复苏。
林远看着满山遍野劳作的仙人与修士，嘴角洋溢着灿烂的笑意。
仇千丈挥舞着铁锹，指挥着九天司农仙使调配下一批肥料配方。
白骨道人与摘星客并肩挑着水桶，脸上带着真切的安宁。
大牛在田埂边欢快地甩动尾巴，嚼着新鲜的青草。
在这片朴素的田垄与炊烟之间，一个全新的纪元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