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祁先生已将你忘却,届时又当如何?」
黑天鹅数千年前所说的话,竟在此际成为现实。
她当时答,真有那天,就是她自己的事情。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谁都一样。
发呆许久,阮梅才撑起身,拉过椅子坐下陷入沉思。
她在想一件事。
要如何与祁知慕重新开始,要如何…让他心中重新拥有自己。
可不论想多久,心中只有茫然。
从儿时至今,她都没有过任何情感史,不懂要如何让一个成年男性对自己产生好感。
若正常相识,可以靠才华与姿容、气质等。
可惜,她对星的行为令祁知慕不悦,印象分被扣除不少。
从祁知慕走得毫不犹豫就能看出来,没有任何与她进一步接触的念头,更没有因为她的天才身份毕恭毕敬。
他变了好多……
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安静跟在老师身后,只会听从任何吩咐的学生。
倒更像第二世,统御上亿云骑的无冕剑魁。
看起来平和,在某些事情上却认死理。
对星的不礼貌行为作出反省,阮梅认知到这件事怪不得任何人,只能怪自己。
祁知慕说得对,若不信任,又何必找她当助手?
可这恰恰是她过往经历造就的性格,很难信任自己之外的人。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产生问题,她讨厌不受控制的问题……
不!
那真的是讨厌吗?
回想起那时失控,回想起祁知慕第一世安然等待老死,阮梅心中只剩不敢、也不愿承认的事实。
习惯用最效率的方式解决问题,却不考虑效率是否会引发额外麻烦。
为纠正自认为的学生的逾矩行为,未经调查,连句询问都没有就降下惩罚。
从学生身陷黑暗那一刻开始,她便将自己的学生推入了虚无阴影。
自认为学生会好好活着,等待她研究结束后再相见。
结果呢?
研究未结束,却得知他死去数百年的未来。
祁知慕很乖,可不受控制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令她失去分寸。
所以,不是什么讨厌不受控制,只是恨自己面对失控,造就失控时的无能无用。
成为天才又如何,归根结底也还是凡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太多太多。
从前不吸取教训正视自身,结果现在又差点重蹈覆辙,酿造苦果。
为了自己在空间站做的研究不泄露,为瞒过黑塔与螺丝咕姆,践踏星的好意与信任。
而星,恰好又是祁知慕此世朋友。
第二世的祁知慕就极度在乎身边人,甚至麾下寻常云骑士卒。
第一世又何尝不是?
因为在意老师,从来都是乖巧顺从。
也正是因为在意老师,不想看见老师走上错误的路,鼓起勇气打破顺从,予以劝诫。
可那时的她只想着自己,只想着完成研究,只想找回失去之物,缝补所见证的辜负。
结果,失去更多。
不可以再这样了……
通过刚才的近距离观察,她从祁知慕体内感知到了丰饶赐福的气息。
不算强,却足够支撑活到五百多岁,与她故乡获得的赐福差不多,不会有仙舟魔阴身那等宿命的困扰。
不过就算有魔阴,她也可抹除。
改变一个人的未来需要背负的因果,她承受得起。
但不能着急。
这一世,她不再是将阿慕从无边黑暗中拯救的老师,也不是重新将他推入黑暗的刽子手。
学术课题需循序渐进,不可一蹴而就,重新与阿慕建立羁绊与情感亦是如此。
论医学知识,有谁能比得上她这个生命领域的天才科学家。
不说可以给阿慕许多帮助,起码有共同话题。
只要消弭在阿慕心中留下的负面印象,一切都会好起来,也终会有好起来的那一日。
数千年都过来了,她可以很有耐心,毕竟……
她已经找到他了……
想到这里,阮梅念头辗转,脑海里冒出余清涂几人的名字,微微蹙眉。
余清涂已答应加入阮梅的模拟宇宙项目,只等她那边的事情搞定,便可前来空间站会面。
失策。
早知如此就不邀请她了。
还好,余清涂某个方面的作风,比起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喜欢抛头露面,喜欢过隐士生活。
由于活了许久,如今绝大多数人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就算抵达空间站,非工作时间,多半也是找个清净之地待着,绝不会四处乱走。
天才的空间站于另一位天才而言,实在没有任何去闲逛的吸引力。
天才会生病,也有不会治病的。
可惜不包括她们二人。
如此,倒是不担心余清涂会闯入医疗科,与祁知慕撞见。
至于黑天鹅,目前不知跑到哪里收集记忆去。
黑天鹅这些年遇见过不少麻烦事,懂得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极少数疯狂的忆者会打天才记忆的主意,想得到博识尊相关的情报,这不假。
但不包括每年都能接触两位天才的黑天鹅,故而也不用担心她会来空间站。
最后…镜流,以及祁知慕第二世的近卫姐妹。
一个满宇宙追着丰饶孽物砍,近期动向是前往罗浮,就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了。
近卫姐妹是十王司判官,不显于世,哪怕祁知慕被派遣前往罗浮交流医术,都不用太担心能撞见她们。
想到这里,阮梅平复心情,深深舒气。
情况比想象中好许多,她的优势很大。
接下来只需要在日常相处中增进感情,顺便摸清阿慕此世是否有感情史便可。
不过在这之前,她需要新增一门课题。
——如何与异性在正常相处中诞生爱情。
天才并非在所有领域都是天才,她需细水长流,耐心汲取必要知识融会贯通。
于是,尽管非常想见祁知慕,阮梅还是强迫自己忍耐下来,翻阅大量样本。
其中天才俱乐部#7柏环、#8拉姆、#9克莱恩的爱情喜剧,研究得尤为之多。
这三人诞生在同一颗星球,同时被博识尊瞥视,彼此感情是俱乐部中极少数存在记载的案例。
由于早已死去,没有版权纠纷,还有大量与之相关的二创作品。
其中大部分没什么营养,可艺术来源于生活,阮梅觉得其中的相处之道,应该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倘若祁知慕或是另外的她们得知,阮梅竟找工业糖精作品学习某方面的知识,不知会做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