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记得克拉丽丝这个名字吗?”阮梅又问。
“阮梅女士,你我素昧平生,我似乎没有回答你更多提问的义务。”祁知慕语气已忍不住掺上冷淡。
素昧平生…素昧平生……
简简单单四个字,听得阮梅心底一痛,闪过自嘲。
阔别数千年的重逢,从未曾想过会是今日这般情形。
没关系。
没关系的……
阿慕忘记了她施予他的伤痛,不打紧,她还记得就行。
她可以对阿慕好,用尽一生去补偿他。
离开过去的束缚,无非就是重新开始。
余清涂,黑天鹅,甚至仗着阿慕对其千年克制的情感,扬言不认为她们能与其相提并论的镜流,以及……
总之,大家都回到同一起跑线,谁也别…不——
从重逢的激荡情绪中缓神,阮梅意识到一个事实。
她才是第一个找回阿慕,与阿慕重逢的人!
阿慕就在黑塔空间站,她也在,近水楼台先得月。
优势在她,不是余清涂,不是黑天鹅,更非镜流她们。
想明白这一切,阮梅神情变回端庄淡雅,只是少了许多清冷,多出几分柔和。
“那我不问了。”
啊?
星一头雾水。
不光她,祁知慕都觉得这位天才的反应与态度里外古怪,但他也不做评价,直奔主题。
“阮梅女士,星是我的朋友,也是黑塔的朋友,更是你们测试模拟宇宙的委托人,帮手。”
“可你却私自编辑她的DNA,并设下多条密钥,让她无法说出有关你的事情,未免太不尊重人了。”
星暗暗扯动祁知慕衣角,微微摇头。
对方再怎么说也是天才,那么直白不好吧?
祁知慕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现在是他们占理,如果理说不动,自会有黑塔与螺丝咕姆出面。
就凭星能帮到黑塔,是帮他与黑塔重逢的星穹列车无名客们的后辈,他就没必要和阮梅委婉。
巡海游侠崇尚的理念是以暴制暴,这些年来可不白当。
黑塔这些年来什么名声,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但就与巡海游侠始终有着不会越过的底线那般,黑塔当然也有。
黑塔本质上是对不感兴趣的东西,懒得投去一丝注意与精力。
更懒得在无法帮到自身,带不来好处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故而不会摆出顺着这些人的友善态度,惹她烦的更是不吝刻薄话语。
天才这番性子在外人看来,实际并不算什么,有能力的人总会有大儒辩经,予以包容。
可阮梅这番行为,大多数人就算明着不说,暗地里都会皱眉。
“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何必找星帮忙?”
“同为天才,阮梅女士为人处事这块,不说螺丝咕姆,比对待常人我行我素,孤傲乃至自负的黑塔都差得多。”
“最起码,黑塔不会践踏别人对自己的信任。”祁知慕语气加重。
艾丝妲想要自由,黑塔就给她,并将整个空间站丢给她管理,从不过问。
诚然论心,她对空间站的科员不上心。
可论迹,让艾丝妲全权负责,谁能说本质不是予以她最高信任?
“……”
阮梅哑口无言,取出一支小拇指大小的药剂,缓步上前递向星。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私自给你服用反吐真剂,这是解药。”
星讷然接过,有些没回过神来。
似是没想到阮梅被祁知慕质问几句就如此轻易妥协,甚至道歉。
天呐!
黑塔在模拟宇宙压榨她干苦力活,让她走一些危险选择导致被敌人啃死,可从来没道过歉,都是让她去找艾丝妲拿补偿。
要奇物还是要信用点,自己开口。
通过从黑塔身上看到的,星刻板认为天才大多应该挺好面子,就算知错懂得改错,起码不会认错。
尤其比黑塔更显我行我素的阮梅。
可现在却…emmm……
“星,试试。”祁知慕示意。
喝下药剂,星尝试向祁知慕说了个有关阮梅的小事,发现限制确实消失,这才点点头。
目睹祁知慕对星的关心,阮梅倒是没有因此吃味。
目前,她脑子里只想到一件事——
能查出她反吐真剂的运行逻辑,果然是她的阿慕。
他或许记得当初学过的知识,又或许医学天赋比起当初更好,能破解她研发的小玩意。
也合理,毕竟他是黑塔空间站的医学科员。
能成为这里的科员,要么走黑塔开的后门,要么用真材实料通过重重面试筛选。
可惜答案只有一个。
以她对黑塔性子的了解,又怎么会为人开后门?
定定注视祁知慕,阮梅视线逐渐恍惚。
记忆中那道穿着大白褂,每日都伴随左右的身影,气质与眼前的男人逐渐重合。
尽管眼前男人身形不一样,精气神充足,宽松大白褂并不能掩盖他的挺拔身姿。
看来,他这一世过得很好。
没有病痛折磨,没有必须背负的责任,也没有必须直面生死的战争。
就是普普通通,又或是称得上优秀的黑塔空间站医疗科科员。
真该感谢黑塔。
没有她名下的空间站,自己又怎么能与阿慕重逢,将那些喜欢阿慕的女人甩在身后呢?
见星确认恢复,祁知慕神色略缓,目光重新回到阮梅身上。
对上其视线时,头顶差点冒出问号。
她刚才看自己那眼神,怎么怪怪的?
定神仔细看去,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错觉吧……
“唐突到访,给阮梅女士造成的不便,祁某深感歉意,既然问题解决,便不再打扰,告辞了。”
见祁知慕与星离开,阮梅张了张嘴,潜意识想要开口挽留,却又不知用什么理由开口。
直到人离开十几分钟,她才泄气般跪坐下来,扶住额头。
今夜没有任何预兆的重逢,在她维持多年的平静心湖中投下了一颗陨石。
震起漫天水花?
轻了,已经把整个湖都摧毁掉。
她准备许多年的重逢说辞,没有一句话能够派上用场。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祁知慕明明记得前世一些本领,甚至携带前世获赠之物,却唯独忘记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