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会现场,几乎每个展台上都安装了对外电话。
此时,这些电话全成了向外界扩散消息的渠道。
几十部电话同时响着,接线声和喊话声混成一片:
“喂,广播站吗?我们是市展览馆服装展销会现场,请求紧急插播一条全市寻血通知...”
“喂,纺织三厂吗?我是副厂长李广辉,让车间主任老冯接电话,快!”
......
而在红星汇通服装厂的展台角落,许文辉攥着话筒,压低了声音:
“记住,不要跟任何人透露我跟你联系过。今局面已经完了,文熙成衣社的口碑彻底起来了。从现在起,当做我从来没给你打过电话。”
“你在干什么?”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许文辉吓得啪地挂断电话,转身看见林婉芝站在后面,冷冷地看着他。
“Linda!哈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婉芝冷笑一声,“你在哈市不是很活跃吗?应该没少偷偷见到我吧?刚才在给谁打电话?”
“没...没什么,一个熟人,想问问能不能帮忙组织一下献血...”
“是吗?”林婉芝盯着他,目光锐利,“不是在跟一些乱七八糟的渠道,安排见不得人的事?”
“Linda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这句话不用对我说。”林婉芝往旁边让了一步,“对他们说吧。”
身后走过来三个穿制服的男人,将许文辉围在中间。
为首的一个亮出证件:
“许文辉?我们是国|安局的。现怀疑你涉嫌非法租赁国有资产、勾结内部人员占用公房,有危害国家公共安全的嫌疑。请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许文辉脸色骤变,后退半步:“开玩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港城汇通集团的业务代表!是外资,是中外友好合作的桥梁!你们无权....”
“有什么话,回局里说。带走。”
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许文辉拼命挣扎:“你们放开我!Linda我要见MiChael!让他救我!”
声音渐渐远去。
那位公安负责人转向林婉芝,敬了个礼:“林女士,关于汇通公司的后续问题,我们会依法调查。谢谢您的支持与配合。”
林婉芝淡淡点头:“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用非法手段干预正常的商业竞争。至于其他的,清者自清。”
林婉芝转头对蔡珊说:“Amy,我们去组织员工去医院吧,这里交给展会团队。”
“嗯!”蔡珊点头,跟着林婉芝快步走了出去。
.................
刘建国来到了文熙成衣社的展台旁。
“刘局长,我们会留下,继续配合展会工作。”张云霞说。
刘建国看着她坚毅的神情,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已经安排了干事和会场人员,会组织记者向全市发通告,以市人民医院为中心,辐射周边区域,调动一切能调动的力量进行筛查。”
陆卫东走过来,对刘建国说:“刘局长,谢谢。”
“陆参谋长,这里交给我们,你快回医院去吧。”刘建国看着他,声音沉稳,“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跑赢这场时间赛。”
陆卫东又看了一眼张云霞和陈远川。
“我走了。”
“快去吧。”陈远川拍了拍他的后背。
陆卫东转身,和王浩快步走出展馆,吉普车发动的声音在风雪中远去。
市人民医院,手术室。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急促而规律。
一袋接一袋的血浆从楼下送上来,暗红色的袋子在托盘里越码越高。
主刀大夫手里的缝合针没有停。
一袋、两袋、三袋...源源不断的血浆从楼下送上来,暗红色的袋子在托盘里码成一排。
巡回护士手脚麻利地更换着输血袋,储血箱从空空荡荡,又陆续堆上了七八袋。
“渗血收住了。”助手低声道。
原本不断翻涌的血量已经被控制住,压迫止血的纱布撤下去后,创面的颜色转成了暗红。
“血压?”
“收缩压68...72...在回升。”
大夫没说话,继续低头缝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监护仪上的数字缓慢往上爬....75、78、82...
护士又推门进来,托盘上放着三袋新到的血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主任!楼下陆续来了十几个RH阴性血的匹配者!全市各处都有,纺织厂的、学校的、连郊区公社的都赶来了。采血处已经堆满了,血库说还能再送上来!”
大夫手里的缝合针没停,头也没抬:“最后两针,缝合面快收完了。”
护士端着托盘上前:“那我让楼下备多少?”
大夫剪断一根线,声音比之前松了半分:“再有六袋就够了。”
时间又过去四十分钟。
血浆一袋一袋输进去,血压的数字终于停在了90上下,稳稳地不再往下掉。
大夫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止住了。”
助手撤下器械盘,护士凑过来报数:“收缩压95,心率82,血氧回升到94。”
大夫摘下手套,看向监护仪上那条不再剧烈波动的绿色曲线,又看了一眼手术台上仍然昏迷的叶文熙。
氧气面罩里,她的呼吸比之前沉实了一些。
大夫重新看向叶文熙,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小丫头真厉害啊,这都能挺过去。”
手术室外,他们眼睁睁看着一袋袋血浆被送进那扇紧闭的门。
陆卫华搂着刘秀云,声音发颤:“妈你看,血来了,有希望了,有希望了!”
刘秀云点了点头,握紧了陆卫华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大夫走出来,摘下口罩。
陆卫东几步跨上前,紧张到说不出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医生。
陆家人、王浩、苏烽也都围了上来。
“出血止住了,血压目前是稳的了,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大夫顿了顿。
“啊——!”最先发出声音的是陆卫华的尖叫。
陆卫东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猛地一松,差点让他直接跪下去。
刘秀云拍着大腿,又哭又笑:“太好了呀....太好了....我的文熙啊....”
陆正华一下一下的拍着手,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眶通红:“好....好啊....”
陆卫国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卫东,听到了吗?挺过来了。”
陆卫东没睁眼,只是点了点头。
苏烽长长舒了一口气,笑着转身离开。
刚走了两步,就跟刚过来的陆小军撞了个正着。
“呜呜——!二婶儿?!我二婶儿呢!!”陆小军哭咧咧地要往前冲。
苏烽一把按住他的后脖子:“过来,我跟你说。”
“苏教官!我二婶儿呢?她死了吗?”陆小军哭的大鼻涕快过河了。
“人没事了,挺过来了,不会有生命危险了。”苏烽看着他这模样笑了。
陆小军用袖子擦了擦过河的大鼻涕,瞪大眼睛:“真的?苏教官,真的?”
“真的,快去吧。”
陆小军刚跑两步,一个急刹车回过头:“哎?苏教官,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苏烽顿了一下,“我来告诉你二叔,行凶那个人抓着了。”
陆小军又抹了一把大鼻涕,上下打量了苏烽一眼,忽然咧嘴笑了:“你不用解释,我都懂。”
说完拔腿就跑。
“不...不是...你懂什么呀?!”苏烽一下子结巴了,“你小子给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