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氏府邸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爬到了头顶，内城的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白晃晃的光。
蓝花楹的花瓣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有几瓣落在了曹胆的肩上，他没去拂，就那么带着一肩的紫色碎花，大步流星地走向停车的地方。
一名侍卫将磁悬浮战车开过来，还停在原处，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紫色花瓣。
曹胆拉开车门坐进去，沿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内城其实跟前世的城市街道大差不差，这个时候，人流量多了起来。
路边路边的电子公告牌滚动着晨间新闻和广告，甚至一条关于刺骨林开荒的简讯从屏幕上滑过，曹胆的目光追着它走了几秒，然后收了回来。
战车一路开到铨叙局，曹胆熄了火，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大步朝大楼走去。
前台的值班军官看到曹胆进来，站起身来敬了个礼，曹胆点头回礼，径直走向电梯。
铨叙局局长办公室前，曹胆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
推门进去的时候，刘孝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将军常服，领口别着少将的军衔徽章，一枚金色的将星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你来了。”刘孝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慢慢浮起笑容，“你每次来，军衔都要上升，不过听到你晋升准将的消息，我还是大吃一惊。”
曹胆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拱手道：“不敢，还是多谢刘氏提拔。”
现在曹胆也算是刘氏的人了，这个身份不是他自己刻意选的，是形势推着他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关于刘孝，曹胆也打听过了。
按辈分，这位是刘贺的二叔，军衔少将，很多年前就是白银级猎人，现在疑似已经摸到了高级职业者的境界，算是刘氏门庭的中流砥柱之一。
“一会晋升仪式，我准备邀请军部的副职领导出席，你觉得如何？”刘孝笑着问。
曹胆愣了一下，随即道：“局长，是不是太过高调了？”
“哈哈哈。”刘孝大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玻璃都嗡嗡响。
“这有何高调？我当年晋升白银级猎人，举办仪式，七大常委家族悉数到场。你今年也不过四十出头，何故作那暮沉之举？就这么办吧。”
这刘孝说得对，这个年纪晋升准将，没必要藏着掖着，该高调的时候就该高调。
“你先稍等片刻。”刘孝说完，按下桌上的通话器，“凌礁。”
“在。”通话器里传来凌礁的声音。
“去准备一下，仪式在大礼堂举行，邀请名单就那之前准备的。”
“是，局长。”
大约过了一刻钟，门外传来凌礁的声音：“报告局长，已经准备好了。”
刘孝看向曹胆：“走吧。”
曹胆立马起身，伸手整了整风纪扣，跟在刘孝身后走出办公室。
门外，凌礁侧身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军容严整。
看到曹胆出来，冲着自己微微点头。
凌礁跟在两人身后，心里暗暗感叹：“果然，能将自家天才妹妹挤掉进入内象室的人，都是厉害人物。一两个月不见，再次听到曹胆的消息，居然都已经晋升将官的地步了。”
……
铨叙局的大礼堂在大楼的三层，占据了整整半层楼的面积。
礼堂的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门板上雕刻着铨叙局的徽章。
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低沉厚重的吱呀声。
礼堂内部宽敞明亮，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
天花板上吊着几盏水晶灯，灯光被水晶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墙壁上和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钻。
正前方的台上，背景是一面巨大的旗帜，旗面上绣着金色的徽章，旗穗是明黄色的，垂在两侧，庄重肃穆。
一排排座椅整齐地排列着，已经坐了大约七八十个人。
前排坐着的是军部的高层，后面几排是铨叙局的中高级军官。
曹胆跟在刘孝身后，从侧门走进礼堂。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观众席，前排靠左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军部制服的老人，肩章上扛着两颗将星，是军部的一位副部长，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腰背挺得笔直。
他的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枚常委家族的徽章，是凌家的人。
刘孝走上台，站在讲台后面，调试了一下话筒。
礼堂里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台上。
“各位同志。”刘孝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沉稳而有力，“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铨叙局上校曹胆同志的晋升仪式。”
台下响起了掌声，不算热烈，但很整齐。
“下面，请曹胆同志上台。”
曹胆迈步走上台，聚光灯的光柱追着他，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旗上。
他走到舞台中央，立正，面向台下。
刘孝从托盘里取出一枚上校军衔徽章，走到曹胆面前，亲手将那枚徽章别在了曹胆的领口上，然后退后一步，抬手敬了个军礼。
曹胆回礼。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这一次比刚才热烈了一些。
……
仪式结束后，不少人围了上来。
曹胆被一群人簇拥在礼堂的侧厅，面前是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人们伸出手来跟他握手，嘴里说着恭喜的话，脸上带着或真或假的笑容。
有人在军官频道上请求添加他的通讯方式，有人递上自己的名片，有人约他改天一起吃饭。
这里面有不少是名门世家的子弟，他们来参加这个仪式，未必是真的想认识他，更多的是一种姿态，表明自己愿意跟刘氏新晋的红人保持良好关系。
就在他和一个董家的年轻人握手寒暄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曹上校。”
曹胆转过身，看到凌波正站在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他，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光芒。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和深色的长裤，头发披散在肩上，不像上次见面时那样战斗武装，多了几分女孩的柔美。
她的旁边站着叶初，叶初还是那副模样，面相普通，穿着朴素，站在那里像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凌波，叶初。”曹胆笑着迎上去，“好久不见。”
“听说曹上校在刺骨林，在刘贺哥哥帐下效力。”凌波走近了几步，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凌家跟刘氏是铁杆盟友，两家世代联姻，关系盘根错节。
凌波管刘贺叫哥，倒也不算攀亲，按辈分确实该这么叫。
“是的。”曹胆点头。
“刺骨林听说怪物横生，不止一头B级怪物，还有森林监视局的余孽时常破坏。”凌波眨了眨眼，“曹上校能跟我说说吗？”
曹胆笑了笑，语气谦逊：“说来惭愧，曹胆也就是杀过一些C级怪物，B级怪物还没战斗过。至于森林监视局的余孽，倒是交手过几次，但都是小股骚扰，谈不上什么大战。”
他说得很平淡，但周围竖起耳朵听的人不少。杀过C级怪物，这话说起来轻描淡写，但能做到的人并不多，别看内城大小家族一大群，除了常委家族以及个别名门，寻常家族能随手拉出来解决C级怪物的子弟，还真不多。
凌波听得津津有味，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光芒，时不时追问几句细节。
曹胆挑着能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
两人聊得正热络，凌波说道：“叶初，最近想也去前线。”
二人看向叶初，对方点头道：“不错，我前不久已经申请了开荒军的前线调令。”
一旁的凌波倒是有些惊讶，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些：“我刚才只是说说而已，叶初你还真去？你不是说不修出内气化象，就不出内城吗？”
“武道者，搏杀拼命之徒，一味地居家修炼，不利于境界提升。”叶初说这话的时候，面露向往，“我父亲、祖父、曾祖父，皆是前线拼杀方至如今成就，作为叶家子弟，也该效仿。”
凌波闻言，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她看了看叶初，眼中露出一抹兴奋之色。
三个人站在一起聊着，周围还有不少军官，时不时地把打量的目光投过来。
当然，更多的是内城的世家子弟们把这次晋升仪式当成了大家互相联络的契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交换着通讯方式，约着改天喝酒。
对这些人来说，仪式本身的意义远不如仪式带来的社交机会重要。
没过多久，一个校官走到跟前，对着曹胆和叶初分别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凌波，恭敬地说：“小姐，大人要走了，问你要不要坐他的车回去。”
凌波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军部副部长以及那个凌家中年人正在几个人的簇拥下朝门口走去。
她转过头来，冲曹胆和叶初摆了摆手：“三爷爷要走了，那我也走了。拜拜！”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不少军官纷纷跟她打招呼。
凌波一一点头回应，姿态落落大方，笑容恰到好处，一时间风头盖过了曹胆这位正主。
曹胆看着她的背影，叶初站在他旁边，轻声说道。
“这里来的大都是刘氏和凌家的旧部，冲着副部长来的。”
……
晋升仪式结束后，曹胆没有在铨叙局多做停留。
他跟刘孝道了别，又跟几个聊得来的军官交换了通讯方式，然后独自走出了铨叙局的大楼。
外面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大院军车少了一些，大概是那些专程来参加仪式的贵宾们已经离开了。
几个后备铨叙军官正在用高压水枪冲洗地面，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道彩虹。
曹胆发动战车，驶出了铨叙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