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胆走到门外,两个侍女将其带入一处偏厅。
“曹长官,还请用,膳食已备好。”一个侍女伸手请道。
曹胆走进偏厅,坐在红木圆桌前,面前的桌面已经被各式各样的菜肴铺满了。
白瓷盘、青花碗、紫砂盅,大大小小十几样,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个圈。
每一道菜的品相都好得不像是在废土上能见到的东西,清蒸的鱼片薄如蝉翼,叠成一朵花的形状,上面撒着几根碧绿的葱丝。
红烧的肉块方方正正,酱色的汤汁浓稠透亮,在碗边挂出一道琥珀色的弧线。
还有一碗乳白色的汤,汤面上飘着几片嫩绿的菜叶和几粒鲜红的异种枸杞,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膳香味。
偏厅内,两个侍女早早侯一旁,皆是垂手站在一旁。
一个穿着鹅黄色的短襦,一个穿着淡青色的长裙,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随时准备添茶倒水。
曹胆端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
肉片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味道确实好,肉质鲜嫩多汁,火候恰到好处,酱汁的咸甜也调得极为精准,最重要的是一股浓郁的能量在口腔中炸开。
曹胆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这是B级怪物的肉。
不光是这片肉,他扫了一眼满桌的菜肴,那道清蒸鱼片用的是某种高级鱼类怪物的里脊,透着股清冽的能量波动。
那碗红烧肉块则是带着一股野性的膻气,还有一股霸道的气血之力,至少也是C级的兽类怪物。
就连那碗乳白色的汤,里面漂浮着的也不是普通的药材。
满桌子,全是C级、B级食材。
曹胆嚼着嘴里的肉,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桌菜的价值,食材厨艺,算来算去,有钱也吃不上啊。
他摇了摇头,要想到当初他还在棚户区刨食,这朱门之食,想都不敢想。
曹胆又夹了一筷子鱼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鱼肉在齿间碎裂,鲜甜的汁水渗出来,混合着那股清冽的能量,在舌尖上化开。
如果是半年前的他,吃上几斤C级怪物肉就会浑身发热、气血翻涌,需要打坐调息才能消化。
但现在,这些C级,B级食材下肚,他只觉得胃里暖洋洋的,像是喝了一杯温热的酒,舒服是舒服,但远不至于到需要运功化解的地步。
内气化象之后,他的体质已经远超常人,对能量的吸收和容纳能力也提升了一个台阶。
C级食材的能量对他来说,只是日常的营养补充,算不上什么大补之物。
也就B级食物,需要他稍稍运气消化一下。
曹胆慢慢地吃着,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的木格洒进来,碎金色折光铺在白瓷盘上。
窗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鸟鸣。
……
与此同时,夫人所在的房间里。
屏风这一侧,那个青色衣裙的侍女垂手而立。
屏风后,传来夫人的声音。
“青雀,替我研墨。”
青色衣裙侍女连忙应声,快步走到一旁的长案前,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拿起案上的墨锭,往砚台里倒了几滴清水,然后开始研墨。
墨汁渐渐浓了起来,黑色的液体在砚台里泛着油润的光泽,一股淡淡的松香味弥漫开来。
青雀一边研墨,一边低声嘀咕:“小姐,自从你嫁到刘氏,每次跟姑爷写信传书,都要用笔墨,越来越不像佩德拉贡家族的人了。”
屏风后传来夫人佯怒的声音:“你这小妮子,竟然敢抱怨主人?”
“小姐,我就是说说而已嘛。”青雀吐了吐舌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感觉你越来越像姑爷了。以前在佩德拉贡的时候,你都是直接发讯,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夫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嫁到刘氏,自然要守刘氏的规矩。”
青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专注地研墨。
墨研好了,浓淡适中,油润光亮,在砚台里像是一汪黑色的泉水。
青雀将墨锭放回案上的墨床,又从一旁的笔架上取下支毫笔,笔尖在清水中润了润,然后在砚台边沿轻轻抿了几下,吸去多余的墨汁,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向屏风。
一道黄金色的异能从屏风后面弹了出来,包裹住青雀手中的笔墨纸砚,轻轻一卷,收进了屏风之后。
青雀收回手,退后两步,安静地站着。
屏风后面传来毛笔在纸上行走的声音,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毛笔行走的声音停了。
屏风后传来夫人的声音:“青雀。”
“小姐,你有何吩咐?”青雀连忙应声。
“你将这封信送回家里。”
话音刚落,一张白纸从屏风后面飘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青雀的手中。
青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纸,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屏风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小姐,刚才那个曹胆,有必要让你跟家里说话吗?”
屏风后传来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你这小妮子,越来越没规矩,居然敢看主家的信件。”
“你又没有遮掩嘛……”青雀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道,“我也不是有意的。信纸就这么飘过来,我眼睛又不瞎,扫一眼怎么了?”
“好了好了。”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你现在就回一趟家里,把这封信递给我父亲。”
青雀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袖中的暗袋里,嘴里却还在嘀咕:“小姐,你都十年没跟家里回一封信了,为了姑爷提一嘴的人,还亲自写信,这曹胆何德何能啊?”
“哪里那么多话?”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赶紧去。”
“是是是,小姐。”青雀应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屏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
青雀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屏风后面没有声音,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光影随着时间的推移缓缓移动。
过了片刻,房间角落里的空气忽然微微晃动。
一个酒红发色,灰色眸子的女子蓦然出现在这里。
她头发很长,垂到腰际,没有束起来,就那么松散地披在肩上。
身上的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宽腰带,腰带上挂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皮袋和一个造型古朴的金属挂件。
这人一出现,走到屏风前面的一张椅子前,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刚才那个男人,好像很不错,看样子是刘贺在外边新收的属下。”红发女子缓缓开口,“不过,你应该一次都没见过吧。”
“今天,还真是第一次见呢。”屏风后,传来夫人声音。
她顿了顿,灰色的眼睛隔着屏风看向后面,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你向来不做冒失之事,今天倒是青眼相加,这可不多见。”
“刘贺做事,向来不与我商量,这次居然破天荒说了这么多情话,我心情好,就帮帮他。”
红发女子闻言,大笑一声。
她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我离开这几年,”红发女子将扁壶重新拧上盖子,语气变得有些感慨,“也不知道你和刘贺是怎么搞的,似乎你们很久都没说话了。曾几何时的亲密恋人,也要走向陌路了吗?”
屏风后面,久久没有回话。
“我和刘贺的事,不用你来置喙。”夫人突然冷声道。
红发女子耸了耸肩,没有在意对方的语气。
她换了个姿势,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风衣的下摆滑落到地上。
“好吧,不提你们的事。”红发风衣女子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随意。
“你这个时候回内城,也不是闲着没事吧。”
“那是自然。”红发女子说,“这次回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北方的巨炮森林被人破坏了,你们要做好准备了。”
屏风后面,忽然一静。
夫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尾音微微上扬,语气失态道:“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到底怎么回事?”
红发女子没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灰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也不清楚,现在传闻很多,谁也不知道真假。但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绝非黄金级猎人之下。南淮地区还算走运,中间还隔着数个人类据点,暂时波及不到,不过猩红教会和哑弹之馆在前不久已经结成同盟了。”
她冷笑了一声,“人类说来真是可笑,争斗了上百年的两大势力,这次兽潮南下,一言不合就合流了,好像之前那些血海深仇都不存在了一样。”
夫人一时间似乎有点消化不动这消息,惊愕道,“我还没法相信巨炮森林居然被毁坏了,十几年前,那里可是有两位黄金级猎人维护的,那种级别的防御体系,就算是A级怪物集群也得掂量掂量。”
“不可能,也发生了。”红发女子语气苦恼道,“都做好准备吧。”
她站起身来,将扁壶重新塞回口袋,朝屏风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这次路过,我特地给你和刘贺说一声,我还要继续南下,把消息传递给各处。”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你和刘贺多保重。”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暗红色的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
“还请等下。”
夫人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叫住了她。
红发女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露出半张侧脸。
“你这次南下,可是有那位的消息?”夫人问道。
“大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若不是去年魔鬼筋肉人梅隆·马歇尔被击杀的消息传到北方,我们都以为大人已经不人世了。”
她转过身来,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屏风,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认真。
“我这次南下,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找到大人。”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红发女子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阳光被挡在了外面,房间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屏风后面,一双金色的眸子在幽暗中亮了起来。
“危局,未尝不是好事,只是看这次该如何渡过。”
屏风上的青龙在水中翻腾,龙目在幽暗中闪过一丝光芒,分不清是水墨的笔触,黄金色异能折射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