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八零读书 > 汉末边龙 > 玉楼春 第三十八节:旭邬末路

玉楼春 第三十八节:旭邬末路

    火箭一轮轮射入,谷中营地瞬间燃起一片片大火。

    那火起得又快又猛,干草搭的帐篷一见火就着,毡布烧得噼啪作响,火苗窜起几丈高,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整个营地像一锅煮沸的水,彻底乱了。喊声、哭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勒颇从帐篷里冲出来时,连皮甲都来不及穿,只穿着一件单衣。

    “别乱!都别乱!列阵!给老子列阵!”

    惊慌失措的旭邬部兵卒听见他的声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有人跑过来,有人围过来,有人开始按照平时的训练,三三两两地聚拢。

    勒颇冲进人群中,一脚踹翻一个还在发抖的年轻兵卒,一把揪起另一个。

    “你,带人去东边!你,带人去西边!你,去把马队拢起来!”

    他一脚一脚地踹,一个一个地吼。

    那些兵卒被他踹得回过神来,开始往各自的位置跑……

    在最后一轮箭矢射出后,琅轩王一马当先,率领琅轩部众,像发了疯的野狼,冲进火光冲天的营地。

    憋屈多年的怒火,在这一刻释放。

    琅轩部骑士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妇孺皆不放过。

    马蹄踏过,惨叫连天。

    勒颇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肉都在抖。

    “将军,是琅轩部。”

    “看见了,给老子围上去。”

    琅轩部的人正杀得兴起,忽然发现不对劲。

    四面八方都是人,都是刀,都是马。

    他们像被一堵墙围住了,冲不出去,退不回来。

    明明是他们偷营夜袭,反倒像是被人包了饺子。

    这也难怪。

    琅轩部这些年跟着汉人学种地、学盖房,弓马早就生疏了。

    年轻一辈的,能骑稳马的都没几个,更别说夜袭打仗。

    这次来的几百人,已经是琅轩王掏空了家底凑出来的精壮。

    可精壮有什么用?

    打仗靠的是经验,是配合,是那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劲。

    这些,琅轩部都没有。

    他们有只是憋了多年的怒火。

    怒火能让人不怕死,可怒火也能让人死得更快。

    而旭邬部的人,从小就骑在马上长大。

    他们的箭又快又狠,一箭一个准。

    琅轩部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勒颇骑在马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小王子呢?”

    一名小将回道:“小王子和阿奴姚公主……去山坡赏星……”

    勒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妈的,是谁让那个婊子出营的……”

    “她……她们有小王子的令牌……”

    勒颇目光阴沉:“快给老子冲上去,把小王子夺回来!”

    同一时间,阿奴姚在坡顶上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自己部族的勇士一个接一个倒下,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消失在火光里,看见那面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旗帜在风中挣扎。

    阿奴姚咬了咬牙,跳上马车,往坡下冲了一段。接着一把揪起马车里的邬图和,拖出车厢。

    “都给我住手!”

    坡下的厮杀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坡顶。

    火光中,阿奴姚站在那儿,一手揪着邬图和的头发,一手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邬图和半梦半醒,只觉得脖颈间冰凉,伸手摸了摸。

    他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睁开眼。

    月光下,一把刀正架在他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肉,冰凉刺骨。持刀的人,是阿奴姚。

    邬图和浑身一抖,酒意瞬间醒了七八分。

    “阿奴姚……你……”

    阿奴姚懒得理他,把刀往里压了半分。

    邬图和的脖子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痕。

    “别,别杀我……”

    邬图和脸色瞬间苍白,双腿不由颤抖起来。

    旭邬部的众将面面相觑。

    有人想冲上去,可刚一动,阿奴姚的刀就往里压一分。

    “谁敢动?我让他人头落地!”

    勒颇骑在马上,脸色铁青,右掌缓缓抬起,止住众军。

    阿奴姚身侧,浑身浴血的琅轩王正领着余众,缓缓往这边靠来。

    那些跟着他夜袭的琅轩部勇士,此刻只剩下不到一半。

    勒颇冷笑一声:“阿奴姚,何必这样。本将和你谈笔交易,你放了小王子,我便勒令众军,让你们父女离开。”

    阿奴姚盯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快让你的人退开……”

    勒颇没有动,反而是仰头大笑了起来。

    “退?你们琅轩部今晚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就这样让你们走了。大王回来之后,还不得拔了我的皮。”

    阿奴姚的眉头皱了起来。

    勒颇忽然抬起手,往前一挥。

    “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给我围起来!”

    旭邬部的兵卒立刻开始移动,马队从两侧包抄,步兵从正面压上,火把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缓缓合拢。

    邬图和的脸色瞬间难看得像死人。

    “勒颇,你……你想干什么?你不管本王子的命了?”

    勒颇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瞥了眼邬图和。

    “小王子,如今这局势,正好将琅轩王一网打尽。至于您,我会和大王言明,小王子英勇奋战,不幸阵亡。实乃我旭邬部当之无愧的勇士。”

    “你……你……”

    邬图和瞳孔瞬间放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来的。

    阿奴姚月眉紧蹙,刀又紧了紧:“我不信你敢!”

    勒颇嘴角咧起:“我本是大王子心腹,这些年不过是再小王子面前装装样子,你猜我敢不敢?所有人听令,准备…给我…杀!”

    …

    突阿率领残部,护着旭邬王且战且退,一路上不断折损人马。

    直冲出百里,丘林部的追兵才逐渐退去。

    此时,马匹早已跑不动了。

    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留在旭邬王身边的,只有不到五十骑。

    这五十人,个个浑身是伤。

    突阿更是惨烈。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左肩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整条胳膊几乎抬不起来。

    只是,所有人都不敢停下来,

    跑了一夜,怕了一夜,但凡有些风吹草动,便会浑身绷紧。

    谁也不知道追兵会不会再追上来。

    谁也不知道前方有没有新的埋伏。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东方露出了第一缕光。

    那光很淡,很薄,才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旭邬王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几十个残兵零零散散地跟在后面,一个个浑身是伤,精疲力竭。

    他又看了看前方。

    前方是一片荒原,一望无际。

    “突阿,我们到了那里?”

    突阿纵马上前,环顾一圈。

    “大王,我们已经出了九峰山,距离营地已不足百里了。”

    旭邬王深吸了口气,转向身后那几十名残兵:“旭邬部的勇士们,再坚持会,等回到营地,本王给你们请最好的巫医,赏最肥的牛羊,分最漂亮的女人!”

    众人劫后余生,又看到回家希望,无不热泪盈眶。

    朝阳升起,光明从东方洒下,给草原蒙上一层金色的薄雾。

    旭邬王看向天际,忽然觉得,老天还是眷顾他的。

    可下一秒,一排阴影,随之缓缓从东方而来。

    百余匹马,列成两队,像是从朝阳里长出来,一点一点吞噬着天边金色的光芒。

    马队在距离旭邬部众人百丈前停下。

    旭邬王双眼眯起。

    待看清来人后,他忽然想笑。

    那笑声中,有自嘲,有苦涩,有绝望。

    “李少傅……不,李健!果然是你!”

    李健按马从队列中走出,隔着百米距离,朝旭邬王拱了拱手。

    “大王,在下准备的这场盛宴,如何?”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本王待你待你不薄!给你上宾之位,给你军师之尊,给你……”

    “大王莫非忘了?”

    李健扬声打断了他。

    “若非在下机智,恐怕早被贵公子当成两脚羊,炖了吧。”

    旭邬王愣了下,立刻辩解:“那只是误会。如今,旭邬部和琅轩部已结成亲家。只要李少傅送本王返回营地,本王可既往不咎。将来还会……”

    他顿了顿,绞尽脑汁地想着活命的筹码。

    “还会将最肥的草场分给你!最美的女人送给你!让你做我旭邬部的……大贤师!”

    李健笑了笑,摇了摇头:“大王怎么到现在,还以为你那营地尚在?”

    旭邬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被人一拳打懵了。

    “你什么意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