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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春 第三十七节:决胜时刻

    旭邬王挥舞着双手,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山顶上,呼衍骨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救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本将得到的命令,是全歼旭邬部!”

    旭邬王愣住了。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变成了不可置信。

    “什么?”

    呼衍骨没有回答。

    他只是扬起手中的马刀,刀尖指着坡地上的残兵。

    “给我杀!”

    山顶上,无数火把晃动,无数人马俯冲而下。

    马蹄声震天,刀光如雪,杀声震天。

    坡地上,旭邬部的残兵刚经历洪水浩劫,早已精疲力竭。

    大多数人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迎敌。

    战马也多数被大水冲走,哪里经得住呼衍部轻骑冲杀?

    呼衍骨的骑兵冲进残兵群里,像砍瓜切菜一样。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马蹄踏过,惨叫连天。

    突阿浑身是血,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呼衍部骑兵,转头嘶吼:

    “保护大王!”

    几名亲兵拼死冲上来,挡在旭邬王身前。

    突阿一把拽起瘫坐在地上的旭邬王,把他托上马背。

    “大王,快撤!”

    旭邬王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突阿狠狠拍了一下马屁股。

    那匹马嘶鸣一声,驮着旭邬王往夜幕中冲去。

    突阿带着剩下的数百亲兵,跟在后面,拼死断后。

    呼衍骨骑在马上,看着那逃入夜幕中的背影,只是抬起手,制止了想要追击的部下。

    “不用追了。打扫战场,收拢粮草辎重。”

    呼衍部的骑兵们欢呼一声,翻身下马,开始翻捡散落四周的财物。

    …

    旭邬王领着残兵,一口气逃出百里。

    直到马匹累得口吐白沫,差点摔倒,才勒住缰绳。

    回头望去,身边只有突阿率领的数百人,个个带伤,个个精疲力竭。

    旭邬王翻身下马,两条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突阿走过去,刚想宽言几句,猛然间,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大王小心……”

    嗖嗖……

    夜空中,无数燃烧着火焰的箭矢,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四面八方射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月。

    “有埋伏!”

    “保护大王!”

    亲兵们拼死冲上来,用身体挡在旭邬王身前。

    可那箭雨太密了,眨眼间,便有数十人中箭。

    火箭落在草地上,在草地上燃起一小堆一小堆火团。

    火光中,能看见无数人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丘林部在此恭候多时了!”

    突阿瞪眼咬牙:“丘林部,也反了……”

    旭邬王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骑兵,看着那面在火光中飘扬的旗帜,看着那曾经在他帐中卑躬屈膝、敬酒表忠心的丘林阿虎……

    他的脑子里像有闪电劈过。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上来。

    怪不得从洪水一开始,李少傅就佯装肚疼,钻进乱石堆里。

    怪不得丘林部会被所谓的河水阻隔……

    原来这一切,早就是设计好的!

    “是本王太过自负,中了那汉人的奸计!”

    旭邬王缓缓站起,冲着身边的突阿嘶吼:

    “撤!”

    突阿一愣。

    旭邬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五指深陷,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汉人有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本王返回旭邬部,这笔账,终是要……讨回来的!”

    突阿回过神来,猛地点头。

    一挥手,身边的亲兵拼死冲上来,挡在旭邬王身前。

    “保护大王!撤!”

    …

    旭邬部营地,阿奴姚的帐篷内。

    酒气熏天,肉香弥漫。

    邬图和瘫坐在席上,脸红得像猴屁股,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还挂着傻笑。

    他现在已经记不得喝了多少碗酒。

    只记得阿奴姚不停地敬,蔡琰不停地劝,那酒一碗接一碗,跟水似的往肚子里灌。

    “来……再来……”

    邬图和嘟囔着,手里的碗晃了晃,酒洒了一身。

    阿奴姚端起碗,又敬了他一碗。

    “小王子海量,再饮此碗。”

    邬图和咧着嘴,接过碗,仰头就要喝。

    可碗刚送到嘴边,手一软,酒全洒在胸口,眼皮越来越重。

    “我……我不行了……”

    话音刚落,身子一歪,直接瘫在席上。

    阿奴姚放下碗,看向蔡琰。

    蔡琰没有说话,盯着邬图和看了片刻。

    然后轻轻唤了几声:

    “小王子?小王子?”

    没有回应。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邬图和?”

    还是没有回应。

    蔡琰站起身来,走到邬图和身边,取下挂在他腰间的狼头令牌。

    阿奴姚已走到帐篷边,掀开一道缝隙往外看。

    巡逻的军士三三两两地远远走过,有人靠在木桩上打盹,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她放下帐帘,朝蔡琰点了点头。

    蔡琰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前方一队巡逻的军士看见蔡琰出帐,先是一愣,然后赶紧站直了身子。

    “蔡夫子?”

    蔡琰走到他们面前,将令牌递过去晃了晃,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小王子兴致高涨,想让我们陪他去坡上赏星。快些准备车驾。”

    那带队的胡人军官愣了一下,往帐篷内撇了一眼。

    帐篷里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这大半夜的,赏什么星?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听了大半夜的觥筹交错,里头那叫一个热闹,小王子的笑声就没断过。

    这主子什么德行,他最清楚。

    小王子的喜好,他也太了解了。

    说不定是想来点刺激的,换个地方,换个玩法。

    这家伙,什么事干不出来?

    那胡人军官想都没想,当即点了点头。

    “末将这就去安排!”

    两个军士立刻跑开,不一会儿就牵来一辆马车。

    马车不大,四面围着毡布,能坐三四个人。

    蔡琰点了点头,转身往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对了,小王子说了,不用派人跟着。”

    那胡人军官愣了一下。

    “这……”

    蔡琰笑了笑。

    “怎么?还怕我们跑了不成?”

    那胡人军官看着她那双清澈的能看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想多了。

    蔡琰自被掠到营地后,就一直安分守己,对待军士也都颇为客气,全然没有任何心机模样。

    再说,她一个姑娘家,在这大草原上,能跑到哪儿去?

    “蔡夫子说笑了。末将明白。”

    蔡琰点了点头,这才进了帐篷。

    帐帘落下的瞬间,她的腿忽然软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木桩,才勉强没有跌倒。

    阿奴姚已经把邬图和架起来了。

    邬图和早已烂醉如泥,脑袋耷拉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走。

    不远处,几个胡人正凑在一起说话。其中一个抬头看见这光景,随即咧嘴一笑,吹了声口哨。

    旁边那年长的胡人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捣了他肋骨一肘子,低声骂了句什么。

    那人捂着肋骨,嘿嘿直笑,眼睛还在往这边瞟。

    两人心跳同时加快。

    蔡琰更是惊得心乱如麻,手心全是汗。

    她哪里做过这种事,虽然在李健挑明计策后,脑海中已预演了无数遍。

    但被那些目光盯着,仍不免背脊发凉,双手微颤,两鬓已有香汗冒出。

    再加上邬图和实在太沉了。

    沉得像一滩死肉。

    几乎就耗光了力量,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才把他塞进马车。

    车帘落下。

    阿奴姚跳上车辕,抓起缰绳。

    蔡琰钻进车厢,坐在邬图和旁边,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只得靠在车壁上,闭上眼,默默背诵着诗经。

    …

    马车在坡顶停下。

    阿奴姚将邬图和绑了个结实,看向面色有些苍白的蔡琰。

    “姑娘不用担心,若是接应未到,咱们只当来此欣赏草原上的星星。”

    蔡琰的手还在抖,至于阿奴姚说了什么,她没有听得太清。

    只看到阿奴姚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见惯了生死、什么都豁得出去的光。

    阿奴姚说罢,轻轻拍了拍蔡琰肩头,拿上早已准备好的弓箭,跳下马车。

    箭头裹着油布,浸过松脂。

    阿奴姚把箭搭在弓上,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焰燃起,点燃了箭头。

    引弓,拉满,瞄准那片漆黑的夜空。

    然后……

    松手!

    嗖——

    火箭冲天而起,在黑暗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一息,

    两息,

    阿奴姚紧盯着远处,蔡琰也从车内探出半个身子,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漆黑的山林。

    黑暗中,亮起一点星火。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点。

    那些星火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像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撒在了山林里。

    然后,破空之声传来。

    嗖嗖嗖嗖——

    无数火箭从山林中腾起,铺天盖地,密密麻麻,朝着坡下的营地狠狠砸去。

    “敌袭!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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