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夜。
月色昏暗,星子稀疏,天地间像蒙了一层灰布。
旭邬王派出心腹大将突阿,率军突袭休屠部营地。
两千轻骑,人衔枚,马裹蹄,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到葫芦口外。
这一战异常顺利。
顺利得让突阿自己都不敢相信。
休屠部毫无防备。
哨兵靠在木栅上打盹,等听到马蹄声时,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营地里的兵卒刚从帐篷里爬出来,就被迎面冲来的骑兵砍翻在地。
有人想反抗,可连刀都来不及拔。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
几千人马瞬间就被突阿所领的骑兵冲散,丢下粮草辎重,竞相逃命。
突阿引兵追了几十里,斩获颇丰。
回营后,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旭邬王面前,抱拳行礼。
“大王!此战斩首过百,俘获两千,粮草辎重无数!休屠部残兵已溃散,逃往深山!”
旭邬王大喜,一把扶起他。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拍着突阿的肩膀。
“传令下去,发下牛羊百头,犒劳三军!”
帐内一片欢呼。
李健站在人群里,脸上也带着笑。
等欢呼声渐渐平息,他才走上前,朝旭邬王拱了拱手。
“大王,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旭邬王心情正好,大手一挥。
“少傅尽管说!”
李健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大王,如今休屠前部失利,必然会返回部族,将大王进军休屠部的事呈报。兵贵神速,迟则生变。何不一鼓作气,直接拿下休屠部王帐?”
旭邬王愣了一下。
“现在就去?”
李健点了点头。
“现在就去。丘林部被河水阻隔,不知何时能到。若是继续等他们,休屠部那边可就准备好了。”
他伸出手,做了个下劈的手势。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趁他们还在慌乱,一鼓作气,拿下王帐!”
旭邬王捻着胡须,沉吟片刻。
转念一想,是这个道理。
数万人马,为了等几千人,白白干耗着,浪费粮草不说,士气也会低落。
“传令下去,生火造饭,饱餐一顿后,立刻开拔!”
帐内众将领命而去。
…
一个时辰后,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地往休屠部腹地杀去。
一路上,零星遇到小股休屠部抵抗。
可这些抵抗,在旭邬王的大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一番乱战下来,旭邬各部均有斩获,众将无不愈发兴奋。
到了傍晚时分,斥候策马回报:“大王,前方峡谷,便是通往王帐的必经之路。出了峡谷,就是黄河,休屠部王帐就设在乌湖畔。”
(注:此地现为乌梁素海,是黄河改道后形成的。三国时期,这里只是有黄河灌溉的肥沃草场。)
旭邬王勒住马,眯着眼看向前方。
那峡谷夹在两山之间,狭窄幽深,像一道天然的关卡。
正要下令停止前进,前方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旭邬王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一名亲兵策马冲过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呼衍将军发现谷口有休屠部布防,已带兵杀进去了!”
旭邬王愣住了。
“什么?”
他抬眼望去,只见谷口方向烟尘滚滚,马蹄声、喊杀声混成一片。隐约能看见那面呼衍部的旗帜,正在烟尘中快速移动,似乎已经进了峡谷。
“这个莽夫!”
旭邬王骂了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往谷口赶去。
待赶到谷口,休屠部的布防已经彻底溃散。
拒马被踹翻在地,弓箭散落一地,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还没干。还有几个没跑掉的俘虏,被旭邬部的兵卒按在地上,瑟瑟发抖。
只是呼衍骨的人马,早不见了踪影。唯有谷内传来的喊杀声,隐隐约约,越来越远。
旭邬王勒住马,看着那幽深的峡谷。
两边山势不算陡峭,但怪石嶙峋,林木茂密。
峡谷也并不窄,可惜同样草木丛生,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那些灌木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把谷底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可供两三匹马并行的小路。
旭邬王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向身边的众将。
突阿勒马抱拳:“大王,末将愿领兵进谷!休屠部那点人马,末将不放在眼里!”
旭邬王捻着胡须,没有应声,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迟迟拿不定主意。
进了,万一中埋伏怎么办?
不进,呼衍骨那三千骑怎么办?
虽说那莽夫不听号令,擅自进兵,可那也是他旭邬部的盟友,是来帮忙打仗的。丢下不管,往后谁还敢跟他合作?
就在这时,李健策马上前。
“大王。”
旭邬王看向他。
“少傅有何见教?”
李健朝那峡谷看了一眼,又看向两侧的山势。
“大王,峡谷险要,不可轻进。”
旭邬王点了点头。
“本王也是这么想的。可呼衍骨那莽夫已经进去了……”
李健摆了摆手。
“在下略懂地理,愿带一队斥候,上山探路。”
旭邬王眼睛一亮。
“上山探路?”
李健点了点头。
“对。若能找到其他道路,大军便可绕开峡谷,从侧翼直插休屠部王帐。即便找不到其他路,也可先看看山上有没有埋伏。若无埋伏,大军再进不迟。”
旭邬王嘴角咧起:“少傅所言极是,只是行军打仗,非少傅所长。山路崎岖,林深草密,万一有个闪失,本王如何心安?”
他顿了顿,往一侧倾了倾身子,拍了拍李健的肩膀。
“少傅且安心随在本王身边,如此也好保你安全。”
李健微微皱眉,这老登,果然还在防着他。
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拱了拱手:“大王体恤,在下感激不尽。”
旭邬王满意地点点头,马鞭遥指两侧山坡。
“突阿,带你的人,去探探路。”
突阿战意磅礴,当即领命,带着两队斥候,直插山坡而去。
不到一炷香时间,两侧山坡均竖起一面旗帜。
紧接着,突阿率先领人奔下山坡。
“大王,山谷两侧并没有埋伏。末将带人搜遍了山坡,连个人影都没有。”
旭邬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突阿顿了顿,又道:
“但末将看了一眼,这山谷不利辎重行进。道路太窄,灌木太密,大车根本过不去。左侧十里有处老河滩,河床已经干涸,地势平坦开阔。若是从那里行军,绕过山头,也能很快赶上呼衍部。”
这突阿常年追随旭邬王,精通地形,熟悉战阵。他既然说老河滩可以走,那就一定可以走。
旭邬王听罢,抓着胡须大笑一声:“好,传令下去,大军改道老河滩!”
旭邬王转过头看向李健。
“少傅,如何?”
李健拱了拱手。
“大王英明,突阿将军勇武,此战必胜。”
旭邬王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随本王去看看那老河滩!”
他一夹马腹,往前奔去。
李健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暮色里,大军开始转向。
黑压压的人马,像一条巨大的长龙,缓缓往左侧的老河滩开去。
…
旭邬部营地。
邬图和坐在阿奴姚的帐篷里,有些迷茫。
准确说,是因为太过幸福,反而不知道是否在梦中。
他偷偷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梦。
那就更迷茫了。
连续两晚,蔡琰、阿奴姚两位美人作陪,一顿好酒好菜招呼。
他喝得晕晕乎乎,最后怎么回的帐篷都不知道。
只记得阿奴姚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记得她敬酒时凑近的身子,记得那股钻进鼻子里的幽香。
活了二十多年,虽阅女无数,却哪里有过这种待遇?
往常阿奴姚看到他,完全没有好脸色。不是冷着脸别过头,就是瞪着眼睛像要吃人。
可现在,不仅笑颜如花,眸光含春,更是不停敬酒,毫不忌讳肢体接触。
昨晚喝酒时,她的手碰了他的手,不止一次。
那手软软的,凉凉的,碰得他心里直痒痒。
邬图和想着想着,又傻笑起来。
想来想去,还是李少傅的办法有效。
打一巴掌,骂几句,这女人就老实了。
果然,女人啊,还真的让有学问的人来骂骂管管。
今日刚到傍晚,蔡琰便准备好了酒菜,邀邬图和进帐。
他哪有不去的道理?
天一擦黑,他就颠颠地跑来了。
他一屁股坐下,正好挨着阿奴姚。
那股幽香又钻进鼻子里,撩得他心猿意马。
经过昨晚那么一出,营地巡逻的军士懂得都懂。
这主子看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尤其是对阿奴姚,早就馋得流口水了。
如今人家主动示好,又是喝酒又是笑的,这不明摆着吗?
于是,在巡逻时,大多刻意绕开阿奴姚所在的帐篷,以免扰了王子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