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别这样……这样太快了。」
女人带着几分娇嗔的声音,在屋子里轻轻飘荡。
「不快不快。没听广播说麽?火车都提速了!」孙久波喘着粗气,语气里裹着一股子急不可耐。
「那你答应给我买的东西呢?」
女人话没说完,被孙久波抢了过去,「你都答应做我对象了,我肯定给你买啊,你放心吧。」
「你都说好几回了!从月底拖到月初,今天都一号了,那你到底啥时候给人家买嘛~」女人话里透着不信任。
「等我腿好了啊,也就十多天吧!然後跟我二哥跑两趟活儿,赚了钱第一时间就带你去买,买最好看的!
「那好吧~」
孙久波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女人,「嘿嘿~那你是不是也得给我点儿奖励啊?」
「你想要啥奖励?」
「你好香啊!让我亲一口呗。」
屋里静了一两秒。
「行吧!」女人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紧接着是一阵吸溜吸溜的声响,像谁在嘬骨髓。
「哎哎哎,你别伸舌头啊,臭流氓!」
「哎,你这手往哪儿伸呢?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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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压我头发了!」
炕上,半垂下来的那床格子被单,被炕里头两双脚蹬得乱七八糟。
孙久波腿有些使不上劲儿,可那双没受伤的爪子,跟两只刚出洞的耗子似的,东摸一下西摸一下。
炕上的女人穿了件儿红毛衣,这会儿毛衣的下摆已经卷到肋骨边儿上,她一边躲一边咯咯地笑。
她长得不算太美,但眉眼却透着股子媚劲儿——眼梢往上挑,嘴角天生带笑,一看就是个有心眼儿的人。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炸响,像一盆冷水泼到二人头上,屋里那黏糊糊的气氛顿时戛然而止。
「哥!开门啊,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尹珍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熟悉的语调。
女人趁机推开孙久波,慌忙整理着自己被揉皱的衣服和头发,又对着柜上的小镜子擦了擦嘴角,确认没什麽痕迹後,才松了口气。
她斜睨了孙久波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的好妹妹又来咯~」
孙久波有些气恼地抓了抓头发,脸上还带着潮红,嘟囔了一句:
「这死丫头,总是关键时刻添乱。」
他弯腰穿上一只鞋。
另一条腿的石膏虽然没拆,但他已经不用拄拐了,走得还挺快,就是脚後跟有点儿不敢使劲儿。
门被孙久波推开。
只见尹珍一手拎着一个保温桶,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她抬眼看向孙久波,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嘴角的口红印,又落在他凌乱的衣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了。
「芳芳姐也在啊?」
尹珍笑了笑,语气自然的打了声招呼,抬脚就往屋里走,「正好我今天带的多。」
孙久波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心虚,挠了挠头,跟在她身後走进来,有些不自在的说:
「不是告诉你了麽,中午不用给我带饭了,我自己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那不行!我不带,你就该不吃了。」
尹珍去厨房拿出两副碗筷放到客厅的桌子上,跟回到自己家了一样,招呼着屋里的殷芳芳,
「芳芳姐,一块儿吃点啊?」
殷芳芳起身抻了抻衣角,走到门口看着尹珍,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珍珍又来给我家久波送饭啦?啧啧,真是个好妹妹啊。」她把「妹妹」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显然,这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了。
「不吃了。」殷芳芳拿起放在炕沿上的小挎包,往肩上一甩,「我中午约了燕子去逛街呢。」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冲孙久波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头有股说不清的味道。
「久波,快跟你的『好妹妹』一起吃吧。」
殷芳芳扭着腰出了门。
「啊?这就走啊?」
孙久波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然後像被一条无形绳子牵着似的,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
尹珍没跟出去。
她把带来的饭菜摆在桌上,把筷子摆好。
又拿抹布把桌子擦了擦,在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叠在膝盖上,静静的等着。
院子里,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也不知道殷芳芳说了些什麽,只看见孙久波一个劲的点头,最後还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却被殷芳芳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没过多久,孙久波就垂头丧气的回来了,肩膀都耷拉着,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尹珍正坐在桌边,看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偷偷勾起一抹极淡的窃喜。
「芳芳姐呢?」
孙久波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走了。」
「芳芳姐不会是生我的气了吧?」尹珍装作好奇的问。
「没有。」
孙久波闷声闷气地回答,扒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说:「她就是想去逛街。」
尹珍没再追问,屋里只剩筷子碰碗的声响。
吃完饭,尹珍麻利地收拾好碗筷,把保温桶洗乾净,装进布兜里。
「哥,那我先走了,晚上给你带饭嗷。你别自己做了。」她拿着一块阴湿的手帕,一边儿给孙久波清理脸上的口红印,一边儿说。
「嗯。」孙久波也没闪躲,只是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显然已经适应了对方的「服务」。
尹珍看了他乾净的面颊,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她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孙久波坐在炕沿上,盯着自己那只右手,手指头无意识地攥了攥,像在回味什麽触感。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零碎票子,摊在炕上一张一张数。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不对不对……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一连数了三遍,他叹了口气,把钱又揣了回去。
「这破腿怎麽还不好啊?」孙久波嘟囔着。
他想干活!他想赚钱!
这临门一脚的感觉可太太太太他妈难受了!!
孙久波正想着,门「砰」的一声开了。
「芳芳!」孙久波蹭地从炕上弹起来,眼睛带着惊喜。
脚步渐渐靠近门口,进来的却是张景辰和王富贵。
张景辰穿着一件灰色外套,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截粗壮的小臂。
「久波哥,我来看你了!」
王富贵跟在後面,手里拎着个帆布兜子,脸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刚乾完活的样子。
「方方?什麽方方?我还圆圆呢!」张景辰挑了挑眉毛,目光在孙久波脸上一扫,一脸疑惑。
「没没没……我说放那就行!我还以为是尹珍回来了呢。」
孙久波舌头有点打结,赶紧岔开话头,「二哥你今儿咋这麽有空?你俩这是从哪儿来的?」
「上午跟富贵找活去了,接了两车货,明天跑一趟大兰县!然後把强哥那边的煤拉回来。」
张景辰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你别说,富贵这小子是真会闯荡。
上午我都没怎麽动嘴,都是他去跟人家谈的,事儿办的比我预想的还利落。」
王富贵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有没有,都是久波哥教的好!
上次久波哥带我的时候,跟我说谈单子的时候不能急,得先听对方说,再慢慢还价,我就照着做了。」
「你看,我就说富贵是块好料子吧。」
孙久波也笑了,刚才的烦躁散去了不少,他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好好干,明年哥也给你找个嫂子!」
「我一定好好干久波哥!」王富贵点点头,认真地说。
张景辰顺势看向孙久波的腿,问道:「你这腿怎麽样了?」
提到腿,孙久波立马来了精神,他在地上走了两步,虽然还有点瘸,但已经很稳了。
「好多了!明天打算去医院拆石膏呢!」他兴奋地说,「我这腿除了感觉有点儿没劲,一点都不疼了。」
我最近都快憋死了,想赶紧拆了石膏,好帮你干活去呢。」
「再养养,别逞强。」张景辰劝道,「先别着急干活,万一再伤着,就得不偿失了。」
孙久波想逞强一波,但也有点儿害怕,最终只能无奈点点头:「行吧,我听你的!」
他知道张景辰说得对,可连续休息了这麽多天,孙久波早就待不住了,看到张景辰天天出车赚钱,他感觉浑身发痒!
张景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我先回去了。明儿一早我们还得去大兰县呢。」
孙久波送二人到院门口,「路上慢点。」
「行。」
「走了,久波哥!」
孙久波关上门,又坐回了凳子上。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腿,眼里满是期待。
「死腿!赶紧好起来!然後好赚钱摸扎!赚大钱!摸大扎!」他攥了攥拳头,小声嘀咕着。
……
今天的太阳暖洋洋的,晒在人身上舒服得让人想打瞌睡。
体感温度大概在十四度左右。
张景辰和王富贵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没人,看电视的邻居们都回家吃饭去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小黄趴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们回来,摇着尾巴迎了上来。
「二哥,那我先回家了。」王富贵把帆布包放在墙角,说道,「明天一早我几点过来?」
「七点半吧。」
张景辰说,「咱们尽量早点走,路上不堵车。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带件换洗衣服。」
「哎,知道了。」王富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张景辰走进屋,於兰和於艳正坐在桌边吃饭,桌上摆着一盘炒土豆丝,一盘咸菜,还有一锅小米粥。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
於兰抬头看了他一眼,给他盛了一碗粥,「也不知道你回不回来,我俩就对付一口。」
「这个就挺好。」
张景辰洗了手,坐下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口粥,「对了,我货找好了,明天就去大兰县。」
「明天不是才二号麽?」於兰疑惑地问。
「提前去一天,到那儿边找范德明吃个饭。」
「哦哦,行吧。」
三个人简单对付了一口午饭。
刚放下碗筷,於兰就抬头看了看窗外,伸手摸了摸照在桌上的阳光,说道:
「这天儿真暖和了,咱家窗户上的塑料布该下了。封了一冬天,屋里都不亮堂了。」
「行,我来弄。」张景辰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搬了一把凳子放在窗户底下,踩上去。
「哎,你小心点!」
於兰赶紧跟了出来,伸手扶着他的腿,「要不我上去拆吧,你在下面接。你这大体格子在上面直晃悠。」
张景辰赶紧拦住她,「别别别,你可别。我来就行!你在下面接着吧。」他可不想让於兰摔了,虽然现在是春天。
塑料布是去年冬天他钉上去的,为了保温,用了不少钉子。
张景辰拿着钳子,一个钉子一个钉子地往下拔,然後把塑料布慢慢放下来。
「哗啦——」
一大块透明的塑料布被扯了下来,阳光瞬间毫无遮挡地从玻璃照进屋里,原本有些昏暗的屋子一下子亮了一大截,连空气里漂浮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哎呀,真亮堂!」
於兰在下面欢呼了一声,伸手接过张景辰扔下来的塑料布,仔细地叠好,「这塑料布明年冬天还能接着用。」
「嗯。」张景辰应了一声,继续拆第二扇窗户。
於艳抱着张平安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热闹。
张平安被阳光晃得眯起了眼睛,小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看着张景辰在梯子上爬上爬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张景辰一张窗户一张窗户地拆,拆到厨房那扇窗的时候,张景辰的手顿住了。
窗框的右下角有一处松动了,木头榫头脱了半截,推一下窗框就晃。
「去拿家伙来!」
「啥家伙?」於兰问。
「锤子、钉子,再找根木条来。」
於兰转身去了仓房,不一会儿拎着锤子和一包钉子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根半旧的木条。
「这个行不?」
「行。」
张景辰接过木条比了比长短,拿锯子锯了一截,垫在松动的窗框底下,又拿锤子敲了两颗钉子进去。
「咣咣」两声,窗框纹丝不动了。
「姐夫,你还会干这个啊?」於艳笑着说。
张景辰头也没回,拿锤子又敲了一颗钉子:「你姐夫啥不会?
上能修房盖屋,下能做饭洗衣,开得了大车,赚得了大钱,你姐能嫁给我,那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呸,不要脸。」於兰在下面啐了他一口,脸上却笑开了花。
张景辰又闲不住,把家里晃动的桌子腿用小木片垫平,把松动的凳子榫头用锤子敲紧,又给厨房那扇关不严的柜门重新上了螺丝。
於兰就站在旁边给他递工具,一会儿递锤子,一会儿递钉子。
一家四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幅温馨的画。
这大概就是过日子最该有的样子,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柴米油盐的平淡和安稳。
这时候黄大娘推门进来,身上系着一条蓝布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
「兰子!你过来给我搭把手呗。我和馅和多了,一个人包得包到天黑去。晚上大娘请你们吃饺子!」
於兰看了张景辰一眼。
「你们去吧,我在家拾掇拾掇车。」张景辰把锤子往工具箱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姐夫你别把家拆了就行。」於艳把张平安往怀里一拢,跟着於兰和黄大娘出了门。
院门「咣当」一声关上,屋里一下子静了。
张景辰站在屋子中间,等了片刻,确认外头没动静了,才转身走到柜子前头。
他走到衣柜跟前,打开最里面的柜门,从一堆旧衣服底下摸出那个黑色的帆布包。
张景辰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露出几根金灿灿的金条。
原本有十根,之前卖掉四根,现在还剩六根。每一根都沉甸甸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张景辰找了几张旧报纸,把金条一根一根仔细地包好,然後塞进一个提前准备好的防水油纸袋里,用绳子紧紧地扎住口。
他拎着油纸袋,走到厨房角落的地窖口,上面盖着一块厚厚的木板。
张景辰掀开木板,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拿着手电筒,顺着梯子慢慢爬了下去。地窖里堆着一些白菜和土豆,还有两条腌制的鹿腿。
张景辰走到地窖最里面的角落,这里靠墙根,地面略高,不容易积水,是藏东西的好地方。
他从墙角拿起一把镐头,在地上刨了起来。
泥土很松软,没一会儿就刨了一个一尺多深的坑。
张景辰把油纸袋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然後在上面盖了一块砖头做记号,再一捧一捧的把土填回去,用脚踩实,直到地面看起来和原来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又搬了几块旧木板、一个破铁桶和一捆麻绳堆在上面,把痕迹彻底掩盖住。
张景辰爬上地窖,把木板盖好,心里默念着: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了。
他回到屋里,拿剪刀把帆布包拆了,拆成一块一块的碎布。
还有那个装人参的木头盒子,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留着也是个隐患。
他蹲在灶坑前头,划了根火柴,把碎布和木头盒子一块一块地塞进去。
火苗子蹿起来,舔着那些布料和木片,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黑烟顺着烟囱往上飘。
张景辰蹲在那儿,拿火钳子翻了两下,看着那些东西一点点变黑、卷曲、化为灰烬。
等火彻底灭了,他把那棵野山参用一块乾净的红布包好,放进一个带锁的小皮箱里。然後把小皮箱放到柜子顶上。
皮箱是於兰的嫁妆,锁头生了点锈,但还管用。
做完这些,张景辰心里踏实了不少。
歇了片刻,他走到院子里。
那台大解放停在前院,车身上落了一层薄灰,挡风玻璃上溅了好些泥点子。
张景辰绕着车走了一圈,拿脚踢了踢轮胎。
右後轮有点瘪,不知什麽时候扎的。
他从车斗里翻出千斤顶和扳手,把车顶起来,卸了那个瘪胎。果然是扎了一根铁钉,钉帽都磨得发亮了。
备胎在後斗底下绑着,他费了好大劲儿才卸下来,滚到前头,对准螺丝孔往上装。
换完轮胎,他又打开发动机盖,检查了一遍机油、水、气路。
又拿扳手把底盘的几颗大螺丝挨个紧了一遍,拿撬棍敲了敲排气管,听听有没有松动。
都弄利索了,他直起腰,衣服後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於兰这会儿出来招呼他:「菜马上就好,我给你兑了点洗澡水,你快去先去洗个澡吧。」
「好。」张景辰点点头,心里一阵温暖——可能这就是婚姻的意义吧。
张景辰把工具箱收拾了,进屋走进厨房,卫生间的浴桶里冒着热气,旁边还搁着半桶热水。
「快洗吧,我给你看着门。」於兰笑着说。
「一起啊?」张景辰发出组队邀请。
「去你的!这大白天的。」於兰笑着拒绝了他的玩笑,顺手把门带上了。
「切!」
张景辰脱了那身汗湿的衣裳,坐进木盆里,热水漫过肩膀,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他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把脑袋靠在盆沿上,「哎……这才是生活啊~~」
泡了好一会儿,直到於兰通知他饭菜都好,张景辰才恋恋不舍地擦乾身子,穿上衣服。
然後他把木盆里的水一舀子一舀子舀进桶里,不由得感叹:
「没有下水是真不方便啊,倒个水都费劲。」
於兰走过来,阻止他:「这些小活不用你啊,一会儿我弄就行!先去吃饭吧,一会儿饺子该坨了。」
「行,算你孝顺。」张景辰也乐得清闲。
「滚!」
三人围坐桌边,邓丽君悠扬的歌声从电视里传出。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
「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多~」
桌上已经摆得满满登登——三大盘酸菜馅饺子、一盆炖鹿肉、一碗鸡蛋酱、还有一盆的萝卜和婆婆丁,还有一根盘自家灌的血肠配着蒜泥,血肠切成了厚片,肠衣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咋的,不过了啊?整这老些菜?」
张景辰拿起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吃哪个菜了。
「黄大娘给了不少饺子,我就寻思多做几个菜呗。正好明天你出门,剩的还能给你带上。」
於兰从厨房拿出两瓶啤酒,搁在桌上,「呶,那会儿让艳儿去买的。」
张景辰眼睛一亮,「今天是啥日子?还有啤酒喝!」
他拿起一瓶翻过来看了看——标签上印着「太阳岛啤酒」,麦汁浓度标着十度。
於艳说:「这是供销社新进的,说是新牌子,可好喝了。」
於兰又打开一瓶递给於艳,「你也喝一瓶吧,最近辛苦了。奖励你的。」
「姐你也喝点儿呗。」
「我倒是想喝!我要是喝了,你外甥晚上就得打醉拳了。」於兰笑着说。
张景辰端起杯子,仰脖灌了一口。啤酒顺着喉咙下去,冰凉凉的。
他咂咂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咋样?好喝不?」於兰盯着他的脸。
「还行吧,就是有点儿淡。」
张景辰把杯子放下,又看了一眼那个酒瓶子,「麦芽度太低了,喝着没啥口感。」
「麦芽度是啥意思?」於艳好奇地问。
「就是啤酒里头的麦芽浓度。度数越高,味儿越醇厚。」
张景辰拿筷子夹了一块鹿肉,慢慢嚼着,「这酒说白了就是工业水啤,喝着跟喝水似的。
我以前在省城喝过一种进口的啤酒,好像叫什麽德式小麦,那才叫好喝。
麦芽香味特别浓,还有一股淡淡的香蕉和丁香的味道,泡沫也特别细腻,跟奶油似的。」
「真的假的?还有那麽好喝的啤酒?」於兰一脸好奇地问,毕竟她偶尔也馋酒。
张景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当然是真的,德国的啤酒很有名的!」他虽然不能喝大酒,但是前世也爱喝点精酿,小酌怡情。
「德国?」
「且过?」
於兰和於艳对视一眼,二脸懵逼。
「哎……吃饭吧。」张景辰一脸无语,「俩土老帽!」
「嘿,有的喝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了。」於兰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有人在家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於艳去厨房往窗外看了一眼,大喊说:「姐,刘颖姐来了。」
「快请进来!」於兰连忙站起身,迎了出去。
刘颖穿着一件藏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别着一个发卡。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今天我爱人在家看孩子,我这才有时间过来认认门!」
刘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自己做的枣糕,别嫌弃。」
「刘姐你太客气了,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
於兰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快坐,喝点水。」
张景辰也跟她打了个招呼:「刘姐来了。」
刘颖笑着点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感叹道:「你们家这伙食可真好……」
於兰笑着说:「也就今天改善改善伙食,刘姐要是不嫌弃就再吃点儿。」
「不了不了,吃完来的!」刘颖连连摆手,然後转移话题说:「谑!你家买彩电了?」
她站起身,凑到彩电跟前,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多少钱啊?」
「嗐!没多少钱啊。」於兰低调地说。
刘颖羡慕地说,「我在百货大楼见过,这个十四寸的熊猫彩电,标价一千三百多呢!」
「刘姐你是不知道,这彩电是拉饥荒买的……」於兰露出一抹苦笑。
「啊?怎麽说?」
「哎……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啊。」
於兰开始和刘颖聊了起来——二人从电视聊到了育儿心得,又从产後康复聊到职业规划。
聊着聊着,刘颖的语气慢慢变了,说话开始绕弯子,一会儿问「张景辰最近忙不忙」,一会儿说「运输的活儿好不好干」,眼神也有些闪烁。
於兰看出她有事,直接问道:「刘姐,你是不是有事儿找景辰啊?
有啥事儿你就直说,咱们之间别客气。」
刘颖被点破,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咬了咬嘴唇,叹了口气,才把来意说了出来。
「不瞒你说,我还真有点事儿想求你爱人帮个忙。
你们也知道我爱人在农科站工作!最近不是春耕嘛,站里有一批化肥要送到下面几个村子。
货倒是不重,也就五吨多,路也不算远,就是那几个村子的路不太好走。
我爱人他们站里找了好多个车了,不是嫌路不好,就是嫌货少,运费少。」
她顿了顿,脸上带着愁容:「其实这个活儿不归我爱人管,可他这人就是死心眼,见不得农户们着急上火。
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来问问你家景辰,看看这活儿他能不能接?
当然,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事儿!你们千万别觉得为难!」
张景辰听完,想了想,问道:「都送到哪几个村子?」
「就是大柳屯、靠山屯和兴隆沟。」刘颖赶紧说。
张景辰问:「大柳屯?是不是去大兰县方向那个?」
「对对对!就在去大兰县的半道上,往东岔出去不到十里地。」
刘颖赶紧点头,「靠山屯和兴隆沟也都在那一片,三个村子挨着,一条路串下来的。」
「那正好。」张景辰点了点头,「我明天准备去大兰县,可以顺路帮你捎过去。」
刘颖脸上一下子绽开笑来,「那可太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她搓着手,又问,「那运费的话……」
「运费就算了。」
张景辰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的,「你跟於兰这关系,谈什麽运费。反正也是顺路,绕不了多远。」
刘颖急了,赶紧说:「那怎麽行!」
於兰开玩笑似的说:「刘姐,要是谈钱的话,我可不帮你了哦。」
「呃……那行吧。」刘颖叹了口气,用调侃的语气说:「没想到我还有这麽大面子呢。」
「哈哈,主要这也不是什麽大事儿。」於兰说:「就算做好人好事儿了。」
张景辰说:「那明天等我装完货,让你爱人在农科站等我吧,让他带我去装货。」
「好的!太谢谢你了!」刘颖一个劲地道谢,「你真是帮了大忙了!
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爱人,让他明天早点儿过去等你。」
「不用客气。」张景辰笑了笑。
刘颖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後站起身准备走。
「对了,刘姐,你爱人叫什麽名字啊?明天我好认识一下。」张景辰随口问道。
刘颖在院门里,笑着说:「李长桂,木子李,长久的长,桂花的桂。」
张景辰愣了一下,感觉这名字怎麽这麽耳熟?
他皱眉一想,忽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上次和马天宝去农科站办林地承包手续时,那个从地里赶回来的瘦黑汉子吗?
农科站站长,李长桂。
原来他就是刘颖的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