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两个小丫头，都不是吃亏的主儿，“那可不行！要去两个都去，不去都不要去了。”
两个小丫头同时扁了扁嘴，脸上不情不愿的。
秀儿声音小了些，“那好吧……把她也带上吧。”
紫霞跟着点了点头：“行吧，都去就都去！”
说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目光里还残存着一丝掐架时的余火，但已经没那么旺了。
常昆摇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头带着几分遗憾。
“我可不想带两个吵架的小孩子去山上，要是她们和好嘛，我还考虑一下。”
话音刚落，两个小丫头已经抱在一起了。
秀儿搂着紫霞的腰，紫霞搂着秀儿的肩膀，脸贴着脸，灰蹭了一脸。
两个人异口同声，跟排练过似的：“和好了！和好了！我们现在是好姐妹！”
秀儿补了一句，“大哥你看见了吧？”
看着她们抱成一团的样子，脸上的灰印子你蹭我我蹭你，蹭得跟两幅水墨画似的，常昆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梅玲坐在石桌旁边，眼见这两个小丫头前一秒还在互相瞪眼，后一秒就抱得跟连体婴儿似的，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她从兜里掏出手帕，朝秀儿和紫霞招了招手。
“过来，到水池给你们洗洗脸！”
两个小丫头手拉手跑过去，脸上还带着笑，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小孩子的世界，和好就是一句话的事。
给俩丫头收拾干净，换了身衣服，二姨到厨房里忙活，伺候俩小家伙吃饭。
常昆知道二姨嘴上没说，心里其实还挂着红霞的事，跟刘梅玲打了个招呼，说出去一趟，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到了前门火车站，站在广场上看了看。
火车站还是那个火车站，灰砖楼，大钟，人来人往，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可他知道，这里从上到下几乎换了个遍，公安换了一茬，站台管理人员换了一茬，连售票窗口都换了几个新人。
上次抓盗窃团伙的案子，牵扯的人太多，抓的抓，判的判，送劳改的送劳改，整个前门火车站被连根拔起。
他一时也想不起在这认识谁。
原来的所长进去了，副所长进去了，几个跟他打过交道的公安也都没了影，新来的那些面孔，他一个都不熟。
不过去了再说，都是一个系统的，打听点事应该不难。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正要迈步，忽然停了一下，把感应放开了。
站台上，候车室里，广场上，零零星星几个人身上泛着淡淡的灰色，不是那种浓重的、刺眼的红，像是刚入行的新扒手。
不多，只有三两个，在人群里晃来晃去，目光游移，手插在兜里，像是在掂量什么。
常昆心里有了数，上次那一锅端，不光把盗窃团伙抓光了，连带着把这里的公安也清理了一遍。
这动静太大，把其他小偷团伙都吓软了，一年半载的，应该没人敢再踏上这地界。
那几个晃悠的，大概是啥都不懂的新手，还没摸清门道，先让他们晃着，正好给新来的公安练练手，翻不出什么浪来。
把目光收回来，正要往前走，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前门派出所门口，两个人从台阶上走下来，手挎着手，有说有笑的。
一个穿着公安制服，头发扎成一条辫子，皮肤白净，帽檐下的眼睛弯弯的，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另一个，常昆眯了一下眼睛，正是王红霞。
穿着藏蓝色的列宁装，短发齐耳，脸上带着笑，跟那个女公安走得很近，亲亲热热的，像是在说家常。
常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没急着上前，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守门大爷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制服上停了停，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红霞和那个女公安进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常昆脚步放得很轻，皮鞋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走过去贴着墙壁站定，还没来得及往里看，里面就传出一个男人的喊声。
“王红霞，你什么意思？！自己找不到男人，天天缠着雯雯干嘛！”
常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动。
男人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你以为派出所是你家开的？这是办公场所，不是你家菜园子！”
“从今天起，不许你踏进前门派出所大门！”
“雯雯，你跟我走。今天单位事多着呢，可没空跟不相干的人瞎胡闹。”
红霞冷笑了一声，“瞎胡闹？放你娘的屁！你又想叫雯雯去帮忙收拾仓库？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那点小心思，收收吧，雯雯今天哪都不去。”
“我看你是皮痒了！自己的事自己干，找雯雯干嘛！你一个大男人，自己的活不会干，天天叫女同志帮你干活，你脸上有光？”
男人的声音变了，带着十分怒火，“我皮痒？看来你不服啊。走，出去再练练？你的乌眼青好了差不多了吧？”
听到“乌眼青”三个字，常昆耳朵竖了一下。
红霞哈哈一笑，“我一个乌眼青，换你俩！你一个大男人，打不过我一个女的，害不害臊？！输了还敢提，真不怕人笑掉大牙！”
常昆靠着墙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红霞姐，还真不赖，把人揍了还敢再上门。
男人的声音又拔高了，有点虚张声势的味道。
“王红霞，上次看你是个女的，我让着你，别不知好歹！”
“识相的赶紧滚出去，别等我找人抬你出去！”
王红霞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语气中充满不屑。
“就你会找人？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脸叫人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这前门火车站还是我弟帮忙收拾干净的！要不是他，你能进到这来？”
听到“我弟”两个字，常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男人恼羞成怒，“你弟？你弟算老几？前门火车站有他屁事！”
王红霞啐了一口，“我弟就是常昆，你去打听打听，前门火车站小偷被抓光，这上上下下，哪个不承他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