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思行总觉得命运是喜欢戏弄他的。
他这样犹犹豫豫、懦弱无能的人,到最后抉择竟然都是落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会是自己这种缩在壳子里一辈子的人,被逼着掀开盖子看到血淋淋的真相?
沈思行不明白,他从来就不想去做什么反派,更没有毁灭什么世界的宏大愿望。
所以,他只要像以往一样。
选择性逃避,忘掉盒子里面的一切,就可以继续他的生活。
窗外有夜风灌进来,窗帘被掀起来一角,凉意擦着沈思行的后颈掠过让他陷入了战栗。
沈衣坐在他旁边,看到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
她想说没关系的。
这真的没关系,他做出什么选择都没有错。
……
外面的远处零星灯火亮起来,投了进来,一颗一颗的,像被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金。
房间内的光落在沈思行眼底不断明灭,如同那反复拉扯的心。
在这个漫长地痛苦挣扎中,他甚至蛮不讲理地在想。
她为什么要来找自己,为什么会来到他身边,为什么这个盒子兜兜转转是被自己打开的?
命运为什么总喜欢这样捉弄他?
他又该怎么办呢?
与所谓的男女主对抗,结果都是会以各种方式失败,乃至于死于非命。
那些故事里死得惨烈的配角影视剧中他见过太多了。
被车撞死的,被从天而降的花盆砸死的,被一场莫名其妙的火灾烧死的。
沈思行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野心,他不想死,更不想当什么反派。
他知道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忘记盒子里的一切。
忘记那个女孩,每次做完坏事后准时出现在他下班路上,装作若无其事跟他闲聊的傍晚。
实际上,这些都不重要不是么?
他试图自欺欺人,现在就很好了。
完美的家庭,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就算是沈衣,到头来也只是想让他们幸福不是么?
他几乎能说服自己了。
只要闭上眼睛,把盒子丢进抽屉深处,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一切就能照旧——
可是……
可是。
他悲哀意识到,原来自己所谓的顺水顺风,所谓的幸福,都是梦幻的泡影,一戳就破。
原来不是什么好心的神明,什么守护灵。
这只是一个没活过十六岁就死掉的女孩,努力换来的结果。
她陪着他们走了很久。
她会在雪街上呵着白气,耐心寻找着那些未来可能会对他们造成影响的人。
白天的清晨,她踩着露水跟在他们的身后,陪着他度过很多次不分昼夜的任务。
她一个人过了一个又一个新年,在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把礼物放在他们家门前,然后退到看不到的阴影里。
亦或者,她会隔着玻璃看他们举杯团聚。
而她从始至终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后知后觉的痛苦从胸腔深处涌上来,一点一点地漫过灌进肺腑。
淹得喘不过气。
这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情绪。
沈思行向来是个没有共情能力的人,冷漠、疏离、事不关己那就高高挂起。
无关紧要的人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低头去多看第二眼。
可此刻胸腔里翻涌太过清晰。
滚烫灼人的陌生情绪,被强行灌注进一具不属于它们的容器里。
那不是他的。
沈思行只是在看一个熟悉的人在扮演剧情,他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那些痛苦属于他。
可痛苦又是真实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体内撕扯,一个说“这与你没有关系”一个却是痛得快要死了。
他快要被撕裂成两半。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再度问他——
所以,这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忘记这个盒子里的一切,生活照旧,他依旧可以做他喜欢的事情,不理会什么命运、剧情、主角,反派。
那些事情都无所谓,天塌下来都和他不会有任何的关联。
可是,这是他想要的吗?
“我想——”他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想,这不是我要的结局。”
说完这句话,沈思行惨笑,捂住脸,又像是要哭。
那张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被痛苦压得没有丝毫泪意,最终卡在两种情绪的缝隙里,不上不下。
他想,他该做点什么。
他需要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