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少年时期再到成为孩子的父亲。
他始终不理解温雅的执念。
她总说要一个女儿,觉得家里缺了谁。
与妻子的念念不忘不同。
沈思行从来都觉得无所谓。
有一个没一个有什么区别?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圆满了不是吗?
沈思行在翻看过去的视频当中,听到了她笑眯眯地自称是孤魂野鬼。
并且直白告诉沈闻祂,她已经死了。
她说话时还是语气还是轻描淡写的,尾音还带着一点上扬,像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不知道为什么,沈思行当时听到那里心不由猛地一抽。
那种痛感很陌生,整个上半身都跟着一颤。
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指节抵在肋骨上,吸了一口气。
死了?
那个叫沈衣的女孩早就死了?
因为什么?
他试图在接下来的录像里寻找答案,指尖按着快进键,画面快速闪过。
可那女孩似乎从没有提到过,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亦或者因为什么死掉的。
录音中,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碎碎念,并且大多数与他们有关。
比如沈之昭经常会在晚上九点多睡醒哭闹,是个很烦人的小孩,“他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我抱着他在客厅来回走了一百二十三步他才消停。”
又比如沈如许是个笨蛋,一岁多才会摇摇晃晃走路,“他扶着墙迈第一步的时候摔了个屁股墩,哭得整张脸都皱起来,我在旁边笑得打滚”
沈思行紧紧攥紧交握的双手,拼命地在回忆着。
他或许真的在哪里见过这个叫沈衣的女孩。
可这不应该,如果她注定被人遗忘,那么沈思行是不会有任何记忆的,他到底从哪里见过她?
沈思行想不起来了,他一直都有些脸盲,如果不在意的人或物,记忆里面甚至不会为他们腾出任何空间来。
系统叹息道:【他看上去很痛苦】
沈衣也叹气,为他感到一点悲伤。
她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书房的灯光落在少女半透明的轮廓上,安静地看着他,神情里有种不属于她年纪所沉淀下来的温柔。
她觉得命运还是喜欢捉弄她这个喜欢逃避的父亲,明明他才是最不适合打开盒子的人,偏偏最后落到了他的手中。
其实如果能和他再说话的话,沈衣会告诉他没关系的。
不要太纠结。
她已经死了。
“……”
沈思行整个人状态都格外不对劲。
他用力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控制住那种神经质的发颤,不断地从记忆角落翻找沈衣的痕迹。
零碎的画面像沉在水底的碎片,沈思行不断地翻找,把过去几年见过的每一张脸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终于,从几个月前记忆的角落,记起来了这熟悉的一帧。
社会性的新闻。
首富家的八卦。
无数网友都在吃瓜的内容。
宋观砚的女儿。
死在三个月前。
温雅还在为她的死感到一些悲哀,而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随口笑着说这是他们的家事,与他们没有关系,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会去世。
沈思行遏制不住深吸一口气,沉重的呼吸压在喉中几乎喘息不上来。
他捂着嘴,发出一声短促,变了调子的笑:
“原来是你啊……”
“沈衣。”
宋衣。
她是宋观砚的女儿,并且早在三个月前就去世了。
而那时候,他们在做什么?
记不清了。
他当时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
盒子尖锐的棱角扎进掌心,那点疼痛格外清醒,让他没法躲进那种迟钝麻木的保护壳里。
沈思行反复翻找着那天的记忆,喉咙里挤出来几声断断续续的笑声。
那笑声到最后变成了咳嗽。
他弓着背咳了好几下,把脸埋进手肘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呼吸。
“哈哈……”
声音碎在臂弯的布料里。
不知道是在感叹命运的残忍,还是在想,原来自己那冷漠又擅长逃避的性格,到头来竟然让这一刀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并不喜欢事后去反思。
可大脑却是无法控制一遍遍质问。
如果自己早一点打开盒子是不是就来得及了?
如果早一点打开,结局就又会不一样。
可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他浑浑噩噩地想着,抬起头,看见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面目模糊。
被光线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对着那个倒影扯了扯嘴角,整个人却垮下去,肩膀塌着,脊椎弯着,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沈思行再度幻听到了自己的反问声。
那是他的声音从记忆深处冒出来,冰冷清晰,如同吐着信子的蛇缠绕上了脖颈,在低声告诫着自己。
——“没关系,事情已经发生了,只是一段记忆而已,忘记一切,你的生活就可以照旧,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沈思行神色恍惚,盯着窗玻璃上那个面容模糊扭曲的自己。
是啊。
想想看。
这就是他渴望的。
完美的家庭,安稳的日子。
十几岁浑浑噩噩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而后来,温雅给了他一个家。
这是他从小就渴望的安稳。
沈思行愿意用任何代价去换。
而现在,两个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沈思行可以从这个录像中,以及沈衣那些断断续续的话里,拼凑出一个有关于这个世界大致 的真相。
所谓的主角是世界选中的角色。
而与他们抗衡的人被称之为反派。
跟主角们作对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并且是以各种方式,凄惨地、荒诞地、毫无尊严地死去。
主角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而只要主角死掉,世界就会崩塌,能让一切再度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