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见了。
梁熙衡红线缠绕的手腕紧紧箍住沈瑶的手,像是要黏在她皮肤上一样。
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覆在她手背上,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占有欲。
两人的手交叠在深色桌面上。
一纤细,一有力,像一幅构图精妙的画,暧昧得让人无法忽视。
梁郑和跟梁郑泽可不是傻子!
完了完了!梁熙衡他又要干什么!
沈瑶又惊又恼,扭头瞪着梁熙衡。
梁郑泽看着他们两个,心里冒出一个骇人的念头,举着筷子想敲过去,又顾及着什么,最终只是嘴上训斥道:
“熙衡,你做什么呢?我跟你说过,跟你姐不能那么亲近。别妨碍你姐姐签字。”
梁郑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目光微微一沉,语气却依旧温和:
“熙衡,你和你姐姐……关系很好啊。”
沈瑶心脏狂跳。不开玩笑,这一刻她快哭了。要是被发现她和梁熙衡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梁家两兄弟会怎么对她?
没有人去看薛怀青,他的目光就晦暗地钉在两姐弟交握的手上。
沈瑶在桌下狠狠踩了梁熙衡一脚,生怕他说出什么“我要跟姐姐结婚”之类的话来。
梁熙衡没有看她,只是直视着梁郑和:
“我不同意。”
薛怀青捏着筷子的手松开了,心中也跟着松了口气——算梁熙衡还有点用处。
沈瑶愣愣地看着他。他也不希望她签字吗?他是不愿意让她有机会威胁到他?
有了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她也算是个不容小觑的股东了。
梁郑和皱了皱眉:“熙衡,你跟怀青闹也就罢了,现在连你姐姐也要吃醋?”
梁熙衡看着梁郑和,语气平淡却固执:
“爸爸,您说过,我也说过。公司,只能是我的。我不想让给任何人。”
梁郑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教诲:
“不一样了。这是你姐姐。你拿大头,她也要有一份依靠才行。人不能这么自私。”
梁熙衡只反问了一句:“我自私?”
他松开沈瑶的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强硬的抽出了她面前那份文件,干脆利落地撕成了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原本融洽的气氛被他彻底搅得一团糟。
梁熙衡简直霸道自私到了极点,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肯分出一丁点股份。
梁郑泽正要开口骂他,梁郑和已经放下了筷子,目光沉了下去:
“梁熙衡,你跟我过来!”
沈瑶第一次看见梁郑和动怒的模样,身体下意识一抖,心也跟着胡乱跳动。
姨夫难道是发现了她和梁熙衡之间不对劲的关系?还是仅仅在批评梁熙衡的自私?
不得不说,一个久居高位的人骤然放出威严,真是令人心惊胆战。
这是梁郑和第一次对梁熙衡发火吧?
梁郑和转身走进了书房。
梁熙衡沉默着,没有再看沈瑶,由佣人推着轮椅,跟着梁郑和,一同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后,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梁郑泽放下筷子,正要开口说什么,薛怀青已经先一步开了口,语气温和而克制:
“您别生气。熙衡他不是针对瑶瑶。公司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安全感的延伸。他不是舍不得给瑶瑶,他是害怕失去任何一点他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
薛怀青带上一丝无奈补充道:
“况且您也知道,与其说是不给,不如说是连‘分享’这个词本身,他都接受不了。”
梁郑泽听完,沉默了片刻,脸色缓和了些许,最终叹了口气:
“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
他不再追究,转而看向沈瑶。
“瑶瑶,你别往心里去。股份的事,小叔回头再跟你姨夫商量,该是你的,跑不了。”
沈瑶弯了弯嘴角:“小叔,我没关系的。熙衡高兴就好。”
三个人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菜品一道道地上来,可三个人,谁都有些心不在焉。
一顿饭吃得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事。
“瑶瑶,这次出差是去哪儿?”
梁郑泽放下酒杯,随口问道。
“是去云城。”
还挺巧的,余航就是在云城进行国家队的冬季训练。
这次是由郑文瑞带着她一起去的,实打实的功绩,还能顺势躲开梁熙衡。
沈瑶当时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只是没想到,今天过来道别,会碰见这样的事情。
她说出“云城”两个字时,余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门居然依然紧闭着。
直到三个人吃完这顿饭,那对父子依然没有从书房里出来。
餐厅里只剩下佣人轻手轻脚收拾碗碟的声响。梁郑泽放下手中的餐巾:
“瑶瑶,明天就走是吗?”
沈瑶点头:“对,明天就走。”
梁郑泽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那你今天别回去了,就住在梁家吧。上面有你的房间,都收拾好的。”
薛怀青也在一旁附和一句:“住一晚吧,明天我们送你。”
沈瑶心有疑惑,她想在走之前把今天这事弄得更明白一些:“好,那我就不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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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您的房间在这。”
女佣推开房门,侧身让开。
沈瑶走进去,目光所及,是一片温柔的奶油裸粉色。
全屋以圆润的弧形贯穿始终。
中央的圆形大床衬着云海背景墙,暖黄色灯带从床头漫开,洒下一片融融光晕。
云朵形地毯铺满床底,弧形落地窗框住城市夜景,窗边一张弧形卡座慵懒舒展,旁边的羊羔绒沙发上摆着鲜花,空气中是柑橘与白麝香的清浅气息。
拱形衣帽间通透整洁,柔和灯带铺满每一寸空间,衣架上已挂好崭新的居家服。
沈瑶洗完澡,换上一件柔软的睡袍,躺在床上,望着落地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久久没有睡意。
她常常觉得,梁熙衡这个人只为自己,求婚也是只为占有她,从来不为她考虑。
这是沈瑶最介意、最膈应他的地方。
可今天,如果她没有理解错薛怀青摇头的意思……梁熙衡如果不是担心她抢公司……
不会吧?难道他是在故意扮恶人,用这种方式保护她?!他真的会这样做吗?
但无论如何,当众夺走她的股份,以她的性子,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现在只会更厌恶他才对。
那么,下次见到梁熙衡时,她是不是该装得更加讨厌他?
正当她出神之际,阳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沈瑶心里一紧,警惕地起身,赤着脚走过去,轻轻拉开窗帘。
只见一道身影正在从隔壁阳台翻身跃过来,动作利落而熟练。
薛怀青还穿着今天的西装三件套,外套的扣子敞开着,领带微微松动,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带着少见的随性与松弛。
他稳稳落在阳台上,抬手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推开落地窗,走了进来。
沈瑶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又松了口气。
她早该想到的。
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动不动就翻墙爬树来找她,这么多年过去了,习惯一点没改。
“阿青!”
沈瑶喊了一句。
薛怀青走进来,看着她穿着睡袍、赤着脚站在地毯上的模样,目光柔和了几分:
“瑶瑶,是不是好奇到睡不着?”
沈瑶疯狂点头,快步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快快快!你快点告诉我,今天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对我摇头?梁熙衡呢?他为什么要撕那份文件?”
薛怀青正要开口,忽然传来敲门声,梁熙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姐姐,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