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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坦诚

    薛怀青一个箭步上前,长臂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沈瑶纤细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

    孟罗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她几乎在沈瑶下滑的瞬间就迅速、甚至带着点慌张地,用双手一起用力,牢牢箍住了沈瑶的腰,将她拼命往回带。

    两个人的力量合在一起,终于将沈瑶从船舷边缘险险地拖了回来。

    沈瑶踉跄着跌坐在甲板上,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

    薛怀青却没有立刻松手,他依旧紧紧攥着沈瑶的手腕,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沈瑶似乎余怒未消,狠狠一甩手,想挣脱他。薛怀青抿紧唇,不由分说,更加用力地将她的手重新抓回掌心,握得死死的。

    “你还抓着我干什么?”

    沈瑶抬头瞪他,眼圈发红,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声音带着哭腔。

    薛怀青却没有立刻理会她,他所有的怒火和方才极致的恐惧,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男人猛地转头,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刚刚稳住身形的孟罗,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厉和怒意:“你搞什么?!万一失手呢?!”

    孟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吼得愣了一下,下意识辩解:“我、我不是……”

    她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对,立刻重新端起凶狠的架子,用枪指向薛怀青:

    “闭嘴!钱呢?别想耍花样!”

    薛怀青不再看她。

    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沈瑶的手,然后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又睁开。

    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里,翻涌的惊怒和恐惧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以及一丝极淡笑意的复杂神色。

    他看向沈瑶,又瞥了一眼孟罗,轻轻叹了口气:“瑶瑶,闹够了吗?”

    他不再称呼“沈小姐”。

    沈瑶的身体僵了一下。

    孟罗则彻底愣住了,她举着枪,有些无措地看向沈瑶,又看向薛怀青:

    “你……你说什么?”

    薛怀青没有回答孟罗,他的目光落在沈瑶低垂的眼睫上,语气是无奈,是纵容,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也带着心知肚明的了然: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孟罗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看向沈瑶,用眼神询问:

    剧本里有这段吗?这男人怎么回事?

    沈瑶咬紧嘴唇,猛地抬起头,像是被这句话骤然点燃了所有委屈,朝着薛怀青失控地喊道:

    “薛怀青,你这个没有心的男人!你就是不想救我!你就是巴不得我死了才干净!”

    薛怀青仿佛也被她这通胡搅蛮缠的指控彻底点燃,一直压抑的情绪如洪流决堤。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嗓音骤然拔高,裹挟着压抑已久的痛苦与不解:

    “我哪里不想救你?我不想救你,会从燕京追到这里来?我不想救你,会明知可能是陷阱还往里跳?我不想救你,刚才会……会死也不肯放开你的手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吼出来的,在海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沈瑶嘴上却丝毫不退,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边哭边喊:

    “你就是看见验孕棒了是不是?你就是为了这个孩子才来的,你这个负心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还有我的画……谁准你撕了它的!那是我画了多久才画好的!”

    她把陈年旧账和此刻的情绪搅在一起,偏偏一字一字,戳进薛怀青最痛的地方。

    薛怀青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她满脸泪痕,听着她颠来倒去的指责。

    “沈瑶,你一定要这样吗?拿自己的命、拿孩子的安危当儿戏?就为了……试探我?你太任性了!”

    “任性?”沈瑶像被这个词刺伤般,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对,我就是任性!我不再是小时候的那个沈瑶了。你不是不在乎吗?不是嫌我麻烦吗?那让我死好了,让我和你的孩子一起死好了!我都这样了……我都这样了,你还要这样骂我!”

    她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的恐惧、委屈、算计,以及那一点点期盼,全都撕开、掏尽,掷在风里,掷在他面前。

    “够了——!!!”

    一声忍无可忍的暴喝,打断了这场越来越失控、越来越“真情实感”的争吵。

    孟罗举着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对吵得不可开交、完全忘了她这个绑匪存在的男女,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和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她气急败坏地大喊:

    “喂,你们两个!还记不记得我还在这呢?我手里有枪,我是绑匪,尊重一下我的职业好不好?!”

    甲板上瞬间安静下来。

    薛怀青看向气得脸都红了的孟罗。

    他脸上激烈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深海般的平静。

    他甚至,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对孟罗,也是对沈瑶说道:

    “别演了。”

    孟罗:“……?”

    沈瑶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孟罗感觉到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的惊讶,甚至有一丝荒诞。

    她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薛怀青,又看了看眼神复杂、不再演戏的沈瑶,下意识反问:

    “你……你怎么知道的?”

    薛怀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向前走了一步,海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看着沈瑶,看了很久。

    那目光不再掩饰,里面翻涌着后怕、了然、无奈,以及一种深植于岁月与生命之中的、难以撼动的了解。

    薛怀青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让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我本来……真的被吓死了。”

    薛怀青低声说,像是自语。

    “但你不该在瑶瑶快要掉下去的时候,不是用枪逼我,不是谈条件,而是下意识地,用双手去抱她,拉她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孟罗刚才情急之下用来环抱沈瑶腰部的双手。

    “一个真正的、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在意的是筹码和钱,而不是‘货物’本身会不会摔坏。尤其……”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沈瑶脸上:

    “是面对一个,聪明到会用假怀孕、用苦肉计、用自己的一切去赌一个答案的……小疯子的时候。”

    海风在三人之间穿梭。

    良久,薛怀青才再次开口:

    “瑶瑶是我看着长大的。”

    “她眨眨眼,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撅撅嘴,我就知道她是真委屈还是装样子。”

    他望着沈瑶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缓缓地,说出了那句早已刻入骨血、无需证明的断言:

    “瑶瑶是我养大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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