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无垠的墨色海水在月光下翻涌着细碎的银光,一艘中型海艇如同孤岛般漂浮其上,引擎低沉地空转。
咸涩自由的海风,远比孤岛上窒闷的空气更令人清醒,却也更加深了前路的未知。
沈瑶站在船舷边,身上那件昂贵的淡粉色高定长裙,裙摆被强劲的海风猎猎吹起,如同夜色中挣扎欲飞的蝶翼。
孟罗靠在几步外的栏杆上,
她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飞刀,时不时往漆黑的海里撒一把鱼食,看着那些被吸引而来的、在船灯下闪现银光的鱼影。
她瞥了一眼静立不语的沈瑶,语气带着点不解和玩味:
“喂,我说,你确定你肚子里那位的亲爹真会来?就为了这条短信,单枪匹马闯到这儿上来?我怎么觉得不太靠谱。”
沈瑶的目光投向远处海天相接的黑暗,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被海风送过来:
“他会的。他一定会来。”
孟罗嗤笑一声,将鱼食全倒进海里:
“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顶级恋爱脑?拿自己和孩子当赌注,就为了试一个男人的心?要我说,后面那几艘咬着我们尾巴的快艇上,那几个为你一掷亿金的男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你这孩子爹看起来更靠谱,也更舍得。”
沈瑶转过身,看向孟罗。
那双眼睛里,此刻是孟罗从未见过的感激与决绝:“孟罗,谢谢你。无论今晚等到的是什么样的结局……我都要谢谢你,给了我这场豪赌的机会。”
孟罗被这突如其来的真诚谢意弄得有些不自在,她最受不了这种肉麻兮兮的情绪,粗声粗气地打断:
“得了得了,少来这套。准备一下,接你这孩子爹的驾吧!船快到了。”
_
快艇如同幽灵般靠拢,引擎熄灭。
一道挺拔瘦削的身影,利落地从快艇跃上甲板。
正是薛怀青。
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肩上只背了一个轻便的战术包,脸上是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但更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
沉静,幽深,如同他脚下的海水,表面平静,深处却蕴藏着能吞噬一切的风暴。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甲板中央。
沈瑶被重新用绳索象征性地捆住双手,站在孟罗身前,而孟罗则一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沈瑶肩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夹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哟,薛先生,” 孟罗吹了声口哨,语气夸张,“你还真来了?够种啊!”
薛怀青的视线在沈瑶身上快速扫过,确认她没有明显的外伤,悬了一路的心稍微落回半分。
沈瑶在男人目光触及的瞬间,立刻扭过头,侧脸对着他,明显一副拒绝交流、还在生闷气的模样。
薛怀青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孟罗,声音是刻意压制的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你要什么?直说。”
孟罗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在沈瑶和薛怀青之间踱了半步,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笑容带着恶意的探究:
“有意思。我说薛先生,你到底对这位大主持人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怎么人家看见你,跟看见仇人似的,理都不想理?可我绑着她这几天,她半夜做噩梦,哭着喊着的……可都是你的名字呢。”
薛怀青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但他面上依旧无波,语气甚至更淡了些:
“我与沈小姐,不过数面之缘。你不必在此绕弯子,谈条件便是。”
“数面之缘?”
孟罗夸张地重复了一遍,匕首轻轻拍了拍沈瑶的手臂。
“数面之缘,值得你薛先生从燕京那龙潭虎穴,千里迢迢跑到这来?连个保镖都不带?薛先生你这缘分,未免也太值钱了点。”
薛怀青眉头微蹙,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没有丝毫上前或退后的意思,只是重复,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
“人命关天罢了。你到底要什么?”
孟罗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眼神变得凶狠。她猛地伸手,一把揪住沈瑶,将她上半身狠狠压向船舷之外!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水。
“住手——!”
薛怀青脸上那副维持了多年的冷静面具,在那一瞬间彻底崩裂,碎得无声无息。
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根本不受大脑驱使,像是被无形的弦猛地射出——
“别杀我……”
沈瑶的惊叫被海风割裂,破碎不堪。
她整个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失重和顶在太阳穴上的冰冷枪管而颤抖,脚尖徒劳地试图勾住湿滑的船舷。
孟罗用另一只手稳稳持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抵进沈瑶的太阳穴皮肤,压出一个令人胆寒的凹痕。
她盯着如猛兽般扑来的薛怀青,厉声喝止:“站住!你再往前一步,我立刻送她下去喂鱼!”
薛怀青的身体猛地刹停,因惯性微微前倾,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骨节嶙峋。
男人距离她们,只剩最后两三米,却仿佛隔着天堑。
他胸口急剧起伏,目光紧扣在沈瑶悬空晃动的身影上:“好。你说,你要什么?什么都行,别伤害她!”
孟罗似乎极为享受他这副方寸大乱的模样。枪口在沈瑶太阳穴上缓缓碾了半圈,她慢悠悠地开口:
“我这个人呢,胃口不大。八千万。现金,旧钞,不连号。钱到我指定的海外账户,我放人。记住,是安全账户。”
“可以。” 薛怀青没有任何迟疑,他的目光须臾不敢离开沈瑶的脸,“账号给我,我立刻安排。你先把她拉上来一点!”
“呵,” 孟罗嗤笑,不为所动,“不见兔子不撒鹰。钱不到账,一切免谈。”
话音未落,她扣住沈瑶的手臂故意又松了半分力道。
沈瑶的身体向外一滑,大半重量瞬间悬空,全靠孟罗一条手臂维系,脚下是漆黑翻涌、深不见底的海水。
“我给,现在就给!”
薛怀青肝胆俱裂,几乎嘶吼出来,手已经慌乱地探入西装内袋去掏手机,眼睛却盯着沈瑶,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动。
或许是孟罗分神于谈判,或许是沈瑶的颤抖达到了极限,又或许是湿滑的船舷和挣扎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就在薛怀青摸到手机冰凉的边缘时,沈瑶踩在船舷边缘的脚底猛地一滑。
“啊——!”
“瑶瑶!”
电光石火之间,薛怀青和孟罗几乎是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