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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龟甲缚

    本来想捆个龟甲缚的,李靖摆摆手,不必真捆死,意思到了就行。

    执失思力坐在一旁也不动,双手搭在膝上,看着沙盘,一会儿把手掏出来挠挠脸,挠完之后主动把手又伸进了麻绳套里。

    萧皇后坐在另一角,坐的是只小马扎,对着营帐发呆,也没人管她。

    颉利把黑子按在沙盘东北角。

    "本汗当时把这四千人放这儿。"

    "这四千人是老兵,箭法最准。"

    "本汗想着,唐军从正面来,这四千人从东北斜下去,能包一个角。"

    李靖用一根细竹棍,在沙盘上轻轻划了一条线。

    "你这四千老兵,跟本帅第二日就碰上了。"

    "本帅还以为他们是斥候,没让他们包成。"

    颉利盯着那条线。

    "怎么做的?"

    李靖又划了一条线。

    "本帅让苏定方领八百骑绕了你的背。"

    “不用多能打,正面你四千人打不过,背面还得放着八百人突袭,不攻自拔。”

    颉利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那枚黑子拿起来,又放下。

    "本汗知道了。"

    李靖喝了一口茶。

    "你这四千人摆得不是最差的。"

    颉利一愣:"还有比这更差的??"

    李靖用竹棍一指沙盘西侧。

    “有,你看这。”

    "你在这儿摆了一万。"

    "这一万人背后是一条河。"

    "你让这一万人顶着河列阵,自己把自己逼到墙角了。"

    颉利的脸僵了一下。

    执失思力在帐角咳嗽了一声。

    颉利扭头瞪他。

    执失思力把头别过去,想了想,又拉了拉麻绳,看起来捆得紧了一些。

    颉利转回来,一脸疑惑。

    "当时本汗想的是,河后边还有大军,只隔了一条河,若是后面大军想过河,得绕一天,所以就把人安排在了这。"

    李靖的手指停了一下。

    "问题就在这,草原人水性差,这一万人,相当于没有后援,斥候放了几箭,一万人就散了。"

    “如果这地方没有这条河,不列阵,人多就有底气,至少敢跟我大军冲一下。”

    "东散一点,西散一点,所以那天正面对上的时候,你就只有三万人了。"

    “如果这些人不散,你骑兵至少能组织起来五万。”

    “五万骑兵,若是在我唐军北上之时,直接南下正面对上,我们推进的不会这么顺利。”

    颉利烦躁的挠了挠头:“那要是当初第一时间南下撞上,是不是就不会输了?”

    “该输还得输。”李靖哈哈笑了一声:“本将军既然跟你说了这个法子,那我肯定还有破解的法子。”

    “你们要是南下直冲,那我肯定就不会带投石车了,打骑兵的法子有很多,换个思路就行,不怕你动,就怕你不动。”

    “就像你最后那几日在于都斤山上,我就不敢动,不知道你要闹什么幺蛾子。”

    颉利又挠了挠头:“那只要我一直躲在金山上不动,你是不是就不会动?”

    “五日。”李靖伸出一个巴掌:“最多五日,你五日不动,我军斥候就能摸清你们的动向。”

    “然后,十六万人,围着你金山打。”

    “瓮中捉鳖知道吗?要是不知道,换个词,关门打狗你总听说过吧。”

    颉利翻了个白眼:“你说话真难听,我们草原子民才不是狗。”

    “额……”李靖一时语塞:“打比方,这是战术的一种。”

    萧皇后在帐角把毯子往上拉了一寸。

    动作很轻。

    没人看她。

    正说着话呢。

    帐外传来一阵乱响。

    "一个个不长眼的,让道!"

    帐里三个人同时抬头。

    颉利听到这动静,手抖了一下。

    李靖把茶杯放下。

    "薛将军回来了。"

    一听姓薛,颉利脸色白了一下。

    李靖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

    "本汗……本汗没怕。"

    "嗯。"

    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掀帘的是一只手。手背上一条长疤,从虎口一直拉到手腕。

    疤是新的,结痂刚掉。

    人进来了。

    嘴里叼着一根草。

    草是枯的,梗子断了一截。

    颉利看到他的脸,差点从沙盘边上栽下去。

    "薛……薛万彻!"

    那人把草根从嘴里拔出来,扔在地上,挠了挠头。

    "老子是薛万均。"

    "你说那是我哥。"

    颉利扶着沙盘边缘,缓了两口气。

    "长得一样。"

    "瞎了你的狗眼,当了这么多年的可汗,连人都认不清。"

    颉利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很久。

    薛万均又从兜里掏出一根枯草,叼在嘴里,想了想,反手从兜里掏出一只烧鸡,随手朝着李靖扔了过去。

    李靖接过,闻了闻,眼前一亮:“哪弄来的?”

    “昨日碰到武士彠了,那老东西往东走了。”薛万均走到营帐边,整理了一下小床铺,鞋都没脱,躺了上去。

    “从那老东西手里抢来的,不吃就还我。”

    “谁说不吃。”李靖把烧鸡往身后小桌上一放:“听说收服了不少部族的人?”

    “扔给张公瑾了,在外面安置着呢。”薛万均随手把挂在营帐上的大麾扯了下来,往身下垫了垫:“你们声音小点,我睡一觉,醒了再说。”

    "那么多营帐你不睡,你跑我这睡。"李靖无奈叹了口气,朝着营帐里另外三人道:“都散了吧,颉利,你带着思力去休息,萧老夫人,您回去歇着吧。”

    执失思力把手腕上的麻绳抖掉,拴在了腰间,绳头递给了颉利,两人走了出去。

    萧皇后起身,朝着李靖福了一礼,也转身走了出去。

    李靖走到窗前,本想跟薛万均说说话的,一听鼾声起来了,只能作罢。

    一觉睡到傍晚,醒的时候,天还没黑。

    走了出去,李靖在旁边咳了一声。

    薛万均吓了一跳,刚摆出起手式,回头一看是李靖,松了下来。

    “你这人,怎么没动静?”

    李靖哈哈笑了一声:“薛将军干的不错,偷了九个部族,收服了十个部族,一个月不到,带着五十多人,杀敌七千多,收服了近一万人。”

    “一万人吗?”薛万均挠了挠头:“我怎么记得只有不到一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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