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东宫。
烛火通明，照得整座宫殿亮如白昼。但那份亮，是惨白的，是死气沉沉的，是所有人脸上那层蜡黄映出来的。
太子赵元躺在榻上，面色青灰，嘴唇发黑，眼窝深深凹进去。他已经昏迷三天了，偶尔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榻边围着一圈太医，个个满头大汗，轮流把脉，轮流摇头。旁边站着十几个御医，还有几个从宫外请来的名医，全都束手无策。
天子赵恒坐在榻边，握着太子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节已经开始僵硬。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殿外，皇子们站成一排，个个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角余光都在互相打量，都在暗暗计算。
太子若死，谁会是下一个？
福王赵珩已经死了，剩下的皇子中，二皇子赵明年纪最长，今年二十五，封秦王，一直跟着兵部做事，手里有点兵权。三皇子赵显，二十三岁，封齐王，文采斐然，深得文官集团拥护。四皇子赵晟，二十一岁，封赵王，母族势大，是皇后的亲侄子。还有几个小的，十三十四岁，暂时还构不成威胁。
太医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陛下，太子殿下……殿下中的蛊，臣等实在无能为力……”
赵恒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太子的脸。
那张脸，越来越青，越来越黑。
忽然，太子的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他的眼睛睁开，眼珠往上翻，只剩下一片眼白。
“元儿！”
赵恒扑过去，抱住他。
太子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软下去，不动了。
殿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太医令颤抖着伸手探了探太子的鼻息，然后瘫坐在地上。
“太子……太子殿下，驾崩了……”
哭声骤然响起。
赵恒抱着太子的尸体，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但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很久很久。
他放下太子，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殿外那些皇子。
那些皇子齐刷刷跪下，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恒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出东宫，一步一步，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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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京都东城，一座老宅内。
十三个南疆巫蛊师围坐成一圈，中间摆着一只青铜鼎，鼎里燃着诡异的绿色火焰。火焰跳跃着，映在那些人脸上，显得格外阴森。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满脸皱纹，眼神却锐利如鹰。他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忽然，他睁开眼。
“太子死了。”
其余十二人齐齐看向他。
老者说：“任务完成。明日一早，出城。”
一个年轻巫蛊师说：“师父，那个萧策……”
老者抬起手，制止他。
“萧策不急。他不动，我们也不动。他若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自然会有人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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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王府。
萧策站在后院的槐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脚步声响起，阿桃快步走来。
“王爷，京都急报。太子，死了。”
萧策没回头。
“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前。”
萧策点点头。
“太子怎么死的？”
阿桃说：“蛊毒发作。南疆那些巫蛊师干的。”
萧策说：“查出来是谁指使的吗？”
阿桃摇头。
“那十三个巫蛊师，做完之后就消失了。暗卫查遍了全城，找不到他们。”
萧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不用找了。”
阿桃愣了一下。
萧策转过身，看着她。
“他们还会出来的。”
阿桃说：“王爷的意思是……”
萧策说：“太子死了，京都必乱。那些皇子，那些世家，都会动。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他走回书房。
阿桃跟在后面。
萧策在案前坐下，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传给沈砚，让他把斥候撒出去，盯死东境和南境。再传给暗卫，盯死京都每一个皇子，每一个世家。”
他把纸递给阿桃。
“告诉沈砚，从现在开始，一个字：等。”
阿桃接过纸，看了一眼，抱拳。
“是！”
她转身离去。
萧策坐在案前，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光很亮。
但他知道，天亮之前，还有最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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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京都。
太子发丧，满城缟素。
送葬的队伍从东宫出发，一路往皇陵走。队伍很长，仪仗很盛，但所有人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木然。
天子赵恒没有亲自送葬。他病了，据说是伤心过度，卧床不起。
二皇子赵明代替天子，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一身孝服，面色沉痛，但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两边的人群。
人群里，有各世家的眼线，有各皇子的心腹，也有北府的暗卫。
队伍走到城门口时，忽然停下。
前面有人拦路。
是一群乞丐。
领头的是一个老乞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手里拄着一根破木棍。他拦在队伍前面，大声喊：
“太子死得冤！太子是被害死的！凶手就在队伍里！”
送葬的队伍一阵骚动。
赵明脸色一变，挥了挥手。
御林军冲上去，要把那群乞丐赶走。
老乞丐忽然抬起头，看着赵明。
那双眼睛，浑浊，却亮得惊人。
他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然后他倒下去，口吐黑血，当场毙命。
其余乞丐一哄而散。
赵明脸色铁青。
“查！给我查清楚这个老乞丐是谁！”
但查来查去，什么也查不到。
那老乞丐，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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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北王府。
阿桃把消息送到萧策案前。
萧策看完，沉默了很久。
“那个老乞丐，是南疆的人。”
阿桃愣了一下。
萧策说：“他死的时候，口吐黑血。那是南疆巫蛊师自尽的标志。”
阿桃说：“他们为什么要拦太子的送葬队伍？”
萧策说：“不是为了拦。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太子之死，有内幕。”
他看着那份密报。
“他们想乱。”
阿桃说：“乱了对谁有好处？”
萧策说：“谁动，对谁有好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依旧很圆，很亮。
但他知道，那片亮，是假的。
真正的黑暗，还在下面涌动。
他轻声说。
“该来的，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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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京都传来消息。
二皇子赵明，以“查办太子被害案”为名，率兵包围了三皇子赵显的府邸。
理由是：有人在老乞丐身上搜出了齐王府的令牌。
三皇子赵显大喊冤枉，说那是栽赃。
但没人听他的解释。
赵明的人冲进齐王府，搜了三天三夜，搜出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三天后，齐王府被封，三皇子被软禁。
朝堂震动。
四皇子赵晟立刻上书，说二皇子假公济私，排除异己。
二皇子反咬一口，说四皇子与南疆巫蛊师有勾结。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天子赵恒称病不朝，任由两个儿子斗来斗去。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世家们开始站队，有的投靠二皇子，有的投靠四皇子，有的观望。
京都，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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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王府。
萧策看着阿桃送来的密报，嘴角微微勾起。
“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斗吧，斗得越凶越好。”
阿桃说：“王爷，咱们要不要趁乱……”
萧策摇头。
“不急。”
他看着那些密报。
“让他们先斗。斗到最后，总会有人来找我们。”
阿桃说：“找我们？”
萧策说：“对。他们不管谁赢了，都需要北府的支持。”
他放下密报，站起来。
“等着吧。很快就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沈砚大步走进来。
“王爷，有客求见。”
萧策看着他。
“谁？”
沈砚说：“二皇子的密使。”
萧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
“请。”
——第12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