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大营，帅帐。
萧策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沙盘上，东境鬼城的位置插着一面小红旗，南境古国插着一面小黄旗，京都插着一面小蓝旗。三面旗子，三个方向，三股势力。
阿桃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叠密报。
“王爷，东境的消息。天子的术士队伍昨晚到了鬼城五十里外，扎营之后就没再动。但他们派了三个人往前探路，至今未归。”
萧策没回头。
“未归？”
“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萧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沙盘的边缘。
“那三个人，什么修为？”
阿桃说：“据暗卫探知，都是锻骨境中期，在术士里算高手。”
萧策点点头。
“锻骨境，在鬼城外围走不回来。那座城的阵法，比我想的厉害。”
他转过身，看向另一份密报。
“南疆那边呢？”
阿桃翻开另一份。
“南疆巫蛊师一共十三人，伪装成商队进了京都。他们住在东城一座老宅里，白天不出门，夜里有人进出。暗卫盯了三天，发现和他们接触的人里，有福王府的旧部。”
萧策的眼神微微一动。
“福王府旧部？赵珩都死了，还有谁？”
阿桃说：“赵珩有个幕僚，姓钱，赵珩死后躲了起来。暗卫查到，他最近频繁出入那座老宅。”
萧策沉默了一息。
“钱幕僚……我记得他。赵珩身边的狗头军师，出过不少坏主意。他还活着，倒是意外。”
阿桃说：“要不要属下带人把他抓来？”
萧策摇头。
“不急。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走回案前，坐下。
“京都那边呢？天子最近在干什么？”
阿桃说：“天子病情好转后，每日上朝，但话很少。太子监国，大小事务都是太子在管。暗卫报，太子最近和几个世家走得很近，频繁宴请。”
萧策说：“哪几个世家？”
阿桃说：“王家、郑家、周家——京都那个周家，不是西疆周奎的本家，但两家有姻亲关系。”
萧策笑了。
那笑容很冷。
“姻亲？周奎死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认这门亲？现在天子病了，太子监国，他们倒想起这门亲了？”
阿桃说：“墙头草，向来如此。”
萧策点点头。
“继续盯。盯死他们每一个动作。”
阿桃说：“是。”
她转身要走，萧策忽然叫住她。
“等等。”
阿桃停下。
萧策说：“萧惊澜呢？”
阿桃说：“二公子在后院练刀。”
萧策站起来。
“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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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
萧惊澜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握着一把刀。那刀比他人还高，刀身漆黑，是他自己选的。
他一刀一刀劈出去，每一刀都很认真。但动作生涩，刀法凌乱，一看就是新手。
萧策站在回廊下，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走过去。
“停下。”
萧惊澜收刀，转头看他。
“哥。”
萧策说：“刀不是这么练的。”
萧惊澜低下头。
“我知道。但我练不好。”
萧策说：“你才练了几天，当然练不好。”
他伸出手。
“刀给我。”
萧惊澜把刀递过去。
萧策接过刀，掂了掂。
“重了点。明天让人给你打一把轻的。”
他随手一挥，刀光一闪，老槐树上掉下一片叶子。叶子飘在空中，被他一刀劈成两半，落在地上。
萧惊澜看得眼睛发亮。
“哥，你怎么练的？”
萧策把刀还给他。
“我练了四十年。”
萧惊澜愣了一下。
萧策说：“你才练了几天，急什么？”
萧惊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
“我怕……怕自己没用。”
萧策看着他。
萧惊澜说：“哥，你们都在打仗，都在拼命。沈砚带兵，阿桃搞情报，你运筹帷幄。我呢？我只能站在后面看。”
萧策说：“谁说你只能站在后面看？”
萧惊澜抬起头。
萧策说：“你是天魔种。你有你的用处。”
他顿了顿。
“而且，你是我弟弟。这个身份，比什么都重要。”
萧惊澜的眼眶微微发红。
萧策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慢慢练。不急。”
萧惊澜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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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帐内，沈砚正在看舆图。
萧策走进来，他连忙起身。
“王爷。”
萧策摆摆手，让他坐下。
“东境的斥候有消息吗？”
沈砚说：“有。昨晚鬼城的红光又亮了，比上次还亮。斥候说，那光冲起来有十几丈高，整个天空都映红了。”
萧策的眉头微微皱起。
“又亮了？”
沈砚说：“是。而且这次亮完之后，斥候看见有东西从鬼城里出来。”
萧策说：“什么东西？”
沈砚说：“看不清楚。太远了，只看见黑压压一片，往东边去了。”
萧策沉默了一息。
“往东边？东边是什么地方？”
沈砚指着舆图。
“东边是大海。再走几百里，就是东海之滨。”
萧策看着舆图上那片空白。
东海。
那里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忽然问。
“天子的术士队伍呢？”
沈砚说：“还在原地扎营，没动。那三个探路的没回来，他们不敢往前走了。”
萧策点点头。
“让他们在那儿待着。等鬼城里的东西出来，他们自然会跑。”
沈砚说：“王爷，咱们要不要……”
萧策抬起手。
“不急。”
他看着舆图，看着东境那个小红旗。
“让斥候继续盯着。有动静就报。”
沈砚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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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暗卫急报。
阿桃快步走进萧策的寝房。
“王爷，京都出事了。”
萧策从床上坐起来。
“说。”
阿桃说：“南疆那十三个巫蛊师，昨夜潜入东宫，给太子下了蛊。”
萧策的眼神一凝。
“太子？”
阿桃说：“是。太子昨夜宴请世家，酒喝多了，回宫后就昏迷不醒。太医束手无策，今天早朝都没上。暗卫查到的消息，是那些巫蛊师动的手。”
萧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看着京都方向。
那个方向，很远，很黑。
但他仿佛能看见那座皇宫，看见那些惊慌失措的人。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
“天子想用巫蛊师对付我。结果巫蛊师先把他儿子弄倒了。”
阿桃说：“王爷，太子是监国，他一倒，朝堂必乱。咱们要不要趁乱……”
萧策摇头。
“不急。”
阿桃愣了一下。
萧策说：“太子倒了，还有别的皇子。天子不止一个儿子。”
他转过身，看着阿桃。
“暗卫继续盯。盯死那些皇子，盯死那些世家。看他们怎么选。”
阿桃说：“是！”
她转身要走，萧策又叫住她。
“等等。”
阿桃停下。
萧策说：“萧惊澜睡了吗？”
阿桃说：“刚才去看过，睡了。”
萧策点点头。
“让人守着他。这几天，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阿桃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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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京都消息陆续传来。
太子中的蛊极深，据说活不过三天。天子震怒，下令彻查。但查来查去，只查到几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真正的巫蛊师早已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东境消息也到了。
鬼城里出来的那批东西，果然往东海去了。斥候远远跟着，看见它们在海边停下，然后一个接一个跳进海里。
萧策听完，沉默了很久。
跳进海里？
那些东西，是什么？
尸兵？
还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周奎。
周奎死前说，他养尸兵是为了等魔祖醒来，给魔祖当狗。
那这些从鬼城里出来的东西，是谁养的？
又是给谁当狗的？
他不知道。
但他隐隐觉得，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抬起头，看着东边。
那个方向，太阳刚刚升起。
红彤彤的，像血。
他轻声说。
“来吧。都来吧。”
“我等着。”
第2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