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要比舒晩昭高很多,所有在舒晩昭面前,很多时候他都是垂着眸子看她。
亦如此时他宛若山峦之巅的一捧雪,站在山上被阳光折射,露出了一片土地,土地中有一枚小小的种子正在悄然发芽,为冰冷的雪山添加上一抹生机。
小小的她古灵精怪,眼睛滴溜溜转,不用算都知道在打着什么坏主意,白皙灵巧的手指转得飞快,好像真的在给他算命。
可这种愚蠢的指法,顾衍千年前在一个神棍那里见过……
其实真正的算命根本不用这些花里胡哨的动作,看起来就很虚假,神神叨叨的,可落在她身上却鲜活明艳。
是一个和他在不同道路上的小生命,别说是她的年龄,就是一百岁的人在他眼里也是孩子。
他面上不曾变化,金色的瞳仁一眨不眨,喉间轻应了一句,“那小阿昭算算,师尊今日有什么劫难?”
舒晩昭眨着睫毛,差点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轻咳一声,“哎呀,天机不可泄露师尊你懂得,我要炼丹了嗷,你等会站近点,若是等会我哪里不妥您老好指点一二。”
顾衍道:“好。”
他当真就站在了炼丹炉面前,守在她身边让她炼丹。
顾衍是沈长安的师尊,可炼丹方面不怎么懂,只会看一些皮毛,观看舒晩昭的淬炼草药的手法是没有问题的,他甚是欣慰,看来小阿昭这些年跟在长安身边耳濡目……
轰隆隆——
染……?
山洞里黑气缭绕,比蘑菇云先弹出去的是舒晩昭,她炸出经验了,一察觉到事情不好,脚尖一用力一个弹跳就把自己弹到了顾衍的身后。
天塌下来有师尊顶着,天没塌下来也师尊顶着,反正他是师尊就得顶着。
黑暗中,舒晩昭也没老实躲着,迅速伸出小爪子从后面捞红坠子,结果还没碰上,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牢牢攥住。
以顾衍为中心泛起淡淡的光芒,金光所过之处,烟雾退散,连裂开的炼丹炉尸体头恢复了原状,他回眸,眼尾处的雪花亮片一勾,金眸满是困惑,“小阿昭,炼丹之时,切不可中断,再来。”
舒晩昭:“???”
她眼眸圆溜溜地看着他,宛若一只调皮捣蛋的小猫扒拉人类一爪子,以为会降服人类,结果对人类来说不痛不痒,反而像是被施展了得劲魔法,让猫再挠两下。
舒晩昭很费解,面对她的炸弹丸没有一点受到影响,衣服上都没沾灰,这位师尊那么强大的吗?
见小弟子长时间没有动作,顾衍不赞同道:“阿昭,炼丹不可半途而废,过来继续。”
舒晩昭:“……”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蘑菇云轰隆隆地炸,顾衍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是她怕被炸到,每次炸炉都到处乱窜,然后乱七八糟的洞府被顾衍修复整齐,继续抓着她修炼,还不忘问他今天的劫难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如此反复,顾衍很有带孩子的耐心,而舒晩昭却绷不住了,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终于让顾衍松口,“好,那就不炼丹了。”
还不等她松一口气,就又听魔鬼师尊开口,“去练剑吧,让为师看看你二师兄都教了些什么。”
舒晩昭:“……”这日子没发过了,她要回卧龙宗!!!
却说这几日的卧龙宗,算上昏迷的一段时日那些男人整整十日才能下床,浑身的皮肉结痂了,神魂却大受损伤。
谢寒声每天都会读师妹给自己留下的信件。
信件里也没说什么,无非是想和师尊一起离开卧龙宗,冷静一段时间。
等待他的是离别,可对于谢寒声来说,只有思念没有难过,他不如沈长安想得长远,想着的都是师妹跟在师尊身边至少没有性命危险,师尊会好好照顾她,总比跟楚桑榆远走高飞好。
简而言之,师妹跟师尊走他很放心。
又到了练剑的时间,他要好好修炼努力变强,让师尊都没办法阻止他,放心的把师妹交给他。
他站在院子中,小心翼翼地叠着信纸,然而下一秒,就有一个讨厌的人来到了他院子。
“喂,死木头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楚桑榆要离开卧龙宗了。
他要去找死丫头当面和她道歉,不,不对,他那不是道歉,那是重新……和臭丫头和好而已。
舒晩昭骗了他一次,他凶了她一次,他们两个扯平了。
况且细细算来,就算那天他们之间没有发生关系,之后的一次次亲吻,一次次抚摸,还有飞舟上的荒唐一夜也和睡了没区别。
他这次找到臭丫头要好好和她唠唠,还想知道她……恨不恨他。
别人或许不知道师尊带小师姐去了哪里,但是楚桑榆知道顾衍的身份,能找到小师姐。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想刺激刺激那两个男人,所以他此次来找谢寒声,完全是落井下石想出一口恶气,结果他老远就看见谢寒声手里拿着一张破纸,直愣愣地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看道侣呢,收起来的动作也很宝贝。
刺激谢寒声的话还没说出口,楚桑榆就已经先一步地问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谁知对方看到他之后,立即把东西藏在了怀里,冷冷道:“小师妹派人给我送的告别信,你没有吗?”
楚桑榆:“???”
!!!
告别信?
臭丫头被师尊带走,还留了告别信?
是只有谢寒声一个人的?还是……
他当即就炸了一身的毛,不小心扯到了伤口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气昏过去。
隐藏在暗处的两个侍卫愁眉苦脸地跳出来扶着自家少主,苦口婆心,“少主啊,咱们伤势还没好,情绪不可大起大落,您挨的又不是普通的鞭子,若是修养不好很可能留下病根。”
“少主啊,您可长点心吧……”
“我也有对不对?”他抓住卫一的手臂,宛若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你们把她的告别信放在哪里了?”
卫一看向卫二,迟疑道:“……没,没收到啊,没有弟子给我,卫二,你看见了吗?”
卫二也摇头:“不知道啊,也没给我……不过少主你别急,兴许送信的弟子忘了呢。”
楚桑榆火气攻心差点吐血,他不死心,或许真在某个弟子手里呢?
思及此处,他故作镇定下来,嘴上说:“哎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封信吗?别人有的本少主也得有。”
“而且本少主知道臭丫头在哪,和死狐狸说两句本少主就去找她。”
谢寒声爱答不理的眼神一下子就落在了他身上,“你知道师妹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