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斧刀相撞,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座地宫都在嗡嗡发颤,碰撞之处雷光与刀气如潮水般朝四面八方狂卷,两大神将齐齐一震,各自倒退了半步,竟是不分上下。
「好硬的斧子!」
青龙神将喝道。
「好快的刀!」
雷部神将也冷声道。
二人都曾是神将真灵,一言一行皆有古风。
下一瞬,两尊神将同而动。
雷部神将身形如电,宣花大斧大开大合,每一斧劈出都有一道紫白色的雷弧缠绕其上,他是雷部出身,一身雷法已修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那一道道雷弧劈在青龙神将的甲胄之上,炸开漫天的电光。
青龙神将则以快刀应对,他的刀法走的是沙场征伐的路子,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长刀挥舞化作一片刀光幕布,将那漫天雷弧尽数挡下。
刀光与雷光在地宫之中疯狂交织,两尊神将越战越快,越打越凶。
「雷部轰天!」
雷部神将猛地跃起,手中大斧高举过顶,霎时间地宫穹顶无数雷光朝着他的斧锋汇聚,一斧劈下,那斧影竟化作了一尊数十丈高的雷神虚影,怒目圆睁,一斧朝着青龙神将当头砸落,这是雷部神将的压箱底杀招。
青龙神将面色不变,他双脚一沉,扎了一个稳如泰山的马步,双手握刀朝前一斩。
「青龙吞海!」
一声龙吟响彻地宫,他刀身之上那条青龙虚影猛地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青色蛟龙,张牙舞爪地迎着那雷神虚影狠狠撞了上去。
轰隆!
雷神与青龙在半空之中狠狠对撞,狂暴的劲气如海啸般扩散,地宫四周的石壁被那余波刮得碎石飞溅,那三十六道锁链都被震得哗哗作响。
林彻脸色微变,连忙催动武道意志在身前布下一道气墙,挡住那扑面而来的余波。
而场中,两大神将的厮杀已到了白热化,雷神虚影与青龙同时溃散,雷部神将与青龙神将各自闷哼,倒退数步,可他们只缓了一息便再次扑杀到了一处。
这一次双方都打出了真火。
雷部神将一边以大斧强攻,一边掐动雷诀,霎时间一道道天雷如同暴雨自地宫穹顶劈落而下,那是他以神通强行引动的天界余雷。
青龙神将则一边挥刀格挡,一边以刀身画符,他的周身浮现出一层层金色的刀罡护罩,将那漫天天雷一一挡下,有天雷劈在护罩之上,炸开漫天金光。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不绝於耳,两尊神将从地宫中央打到东侧,又从东侧杀回中央。
宣花斧招招劈山,青龙刀式式断海,雷弧与刀气纵横交错,将整座地宫搅得天翻地覆。
张唯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场神将之间的巅峰厮杀目不转睛。
他能看得出来这两尊神将都是身经百战的沙场悍将,雷部神将的雷法刚猛霸道,青龙神将的刀法沉稳凌厉,若在三十三天未碎之时,这等神将任何一尊放到下界,都是足以横扫一方的存在。
而勾陈看着场中战局,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张唯招来的那尊青龙神将在律令状态的加持之下竟越战越勇,起初两尊神将还只是势均力敌,可打到後来,青龙神将的刀势竟越来越盛,隐隐有了压过雷部神将一头的迹象。
「你用了什麽,给那招真神将加持了状态?」
勾陈看向张唯,沉声问道。
张唯也不言语,只是看着场中开口,再次吐出一道敕令。
「刀利。」
那青龙神将手中的长刀猛地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刀芒,他得此加持气势暴涨。
铛!
一记重刀劈在雷部神将的宣花斧上,雷部神将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双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朝後倒退。
青龙神将得势不饶人,长刀如狂风骤雨般朝雷部神将倾泻而去。
而另一边,勾陈的脸色却微微白了一分。
他招来神将需要以自身法力维持,可他道果破碎,法力本就所剩无几,这一场厮杀打到现在,他那点本就不多的法力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反观张唯,他修的是律令大道,招来神将加持状态看似声势浩大,可消耗的法力却远比勾陈要小,此消彼长之下,胜负的天平开始倾斜。
铛!
又是一记重刀,雷部神将手中的宣花大斧被青龙神将一刀劈得脱手飞出,刀势不停,青龙神将欺身而上,一掌拍在雷部神将的胸口。
雷部神将闷哼一声,那本就虚幻的身形瞬间溃散了大半。
「末将不敌……」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身形便在雷光之中彻底消散,勾陈招来的神将败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勾陈的法力终於耗尽,他脸色一白,维持召唤的神通戛然而止,地宫穹顶之上那道被他撕开的缝隙缓缓癒合。
青龙神将击败了对手却没有停歇,他大步上前,手中青龙偃月长刀带着凌厉的刀芒,朝着被锁链锁着的勾陈一刀砍了下去。
这一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勾陈的肩头。
铛!
一声巨响,一道清越的金玉交鸣之音,火花四溅。
青龙神将那足以开山断岳的一刀劈在勾陈肩头,竟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印。
勾陈坐在那里纹丝不动,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彷佛那一刀不过是给他挠了个痒。
青龙神将一愣,他不信邪,长刀翻转又是一刀,朝着勾陈的脖颈狠狠斩落。
铛!
又是一道金玉之音,依旧只留下一道白印。
青龙神将接连劈了七八刀,刀刀都劈在勾陈身上,刀刀都发出清越的金鸣,可勾陈毫发无损,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青龙神将一眼,只是抬起头,直勾勾盯着张唯看。
张唯见到这一幕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寻常的手段是没办法将勾陈斩杀了。
这尊大帝的肉身已强横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便是他招来的神将倾力劈砍也伤不了其分毫。
张唯心中念头电转,道阳化形剑气他试过,威力虽大,可勾陈的肉身未必会比那阳神修士差。
武道攻击更是笑话,勾陈才是兵戈杀伐的老祖宗,神将之术伤不了他,寻常法术更是无济於事。
思来想去,张唯最终觉得,惟有瑶枢敕命玄章这律令大道,才能对勾陈造成真正的伤害。
张唯想通此节便不再犹豫,他抬手一引。
「退下。」
那青龙神将当即收刀,退回张唯身侧单膝跪地,张唯看了他一眼,口吐敕令。
「归。」
青龙神将的身形化作一道金光,重新没入地宫穹顶,消散无踪。
地宫之中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张唯、林彻和那被三十六道锁链锁着的勾陈大帝。
林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他南江倾尽举国之力才镇压的存在,在张唯手中却如试招一般,招来神将斗了一场,又轻描淡写散去,这两人的层次都已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
而此刻,勾陈却没有理会林彻,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张唯。
他盯着张唯看了许久,脸上神色变幻,良久才开口问道。
「你刚才催发神将的法子,那道给神将加持状态的律令,是从仙府之中学的?」
地宫之中一片死寂,张唯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勾陈一开口便点出了仙府,意味着对方了解,甚至可能与仙府之中的存在打过交道。
在他此前的认知里一直是昭微元君那等至强者盘踞之地,是独立於三十三天之外的,他从未想过这现世的诸神竟然也会知晓。
可细细想来却又在情理之中,三十三天的漫天仙神统御诸天,纵横的是无尽虚空与三千界域,而仙府既然立於虚空之中,两者之间又怎麽可能从未有过接触。
张唯终於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我这一身给神将加持律令的法子确实都出自仙府。」
勾陈闻言,那张古拙方正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他深深地看了张唯一眼。
「果然是仙府……」
勾陈开口,「三十三天破碎之前,我曾在虚空的尽头远远感知过那一处地方,那里的道韵与我等所修的仙道截然不同。」
「我天庭立了万古,统御诸天万界,自认已将这天地间的大道走到了尽头,可唯有那一处仙府,是我等始终看不透摸不清的。」
张唯听着这番话,心中暗暗震动。
他知道昭微元君很强,强到他至今都看不透深浅,可亲耳从一位六御帝君口中听到这等评价,感受又自不同。
连勾陈这等存在都对仙府如此忌惮,那仙府的水,怕是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大帝既知仙府,那有些话,我便不绕弯子了。」
张唯看着勾陈道,「如今这天地的局面,你也看到了,阴秽不祥侵蚀诸天,三十三天破碎,飞升路断,五大阳世各自苟延残喘。我从第三界域一路杀回来,为的就是渡劫成仙,接引仙府的至强者出手,还这天地一个清朗。」
「你被困空域万古,又被镇在这南江地底,对这大劫的来龙去脉,知道的想必比我多。」
勾陈沉默着,没有接话。
过了许久,这位统御万雷的帝君才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小辈,你把我放了。」勾陈开口,「我需要去寻找一个地方。」
张唯眉头一挑:「什麽地方?」
「我被困空域的那些岁月里,道果被一点点磨去,神志几度沉沦,可在那片绝对的死寂之中,我却隐隐感知到了一丝异样,那空域是星空古路断裂之後形成的真空截面,不属於任何界域,按理说是一片绝对的虚无,可在那虚无的最深处,却有一缕极其微弱的道在断断续续地流转。」
「我当时道果将朽,根本无力去探究,只能将那一丝感应死死记在心底。」
勾陈看着张唯,「如今我虽道果破碎,可那处地方的方位,我还记得,那地方兴许藏着这大劫的根源,也兴许能解决此界的问题。」
「你放我出去,我去寻它。」
地宫之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张唯自然不可能因为对方几句话便轻易放人,勾陈是什麽身份。
六御之一,是曾经统御万千雷部的无上帝君,这般人物的心计与谋划,远非凡人可比,谁知道他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更何况,这勾陈根本就不是他擒下的。
张唯他没有去看勾陈,而是偏过头,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始终沉默的林彻。
「大帝,你怕是找错人了。「
「你不是我擒住的,锁你的这三十六道锁链、这千米地宫,也都不是我的手笔。」
张唯,「你想出去该和他谈条件,而不是找我,我做不了这个主。」
他说着,朝林彻的方向微微示意。
勾陈顺着张唯的目光移到林彻身上,却没有说话。
「大帝,我还有一事想问。」
张唯问道:「当年大劫降临,天庭倾覆,你们六御各自出走,沿着星空古路离开此界,那麽——三清在何处?」
勾陈的反应,出乎了张唯的意料。
他沉默了。
张唯静静地等着,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按理来说,纵使三十三天破碎、六御离散,只要三清还在,这天地便不算走到了绝路。
「你不会想知道的。」
良久,勾陈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寒意。
「三清是道的化身,是我等一切修士的道统之源,按理来说,他们是这天地间最不可能出事的存在,可正是他们……」
「当初,是他们让整个三界都彻底疯狂。」
这句话让张唯通体生寒。
「我不能说。」
勾陈道:「你只需知道,在三十三天破碎之前,在阴秽不祥真正席卷诸天之前,这天地便已经出了问题。」
「封神也罢,西游也好,我天庭的兴衰也罢,如今回头去看,不过是那场疯狂的注脚,一切都将踏入末日无人可逃,连三清自己也逃不掉。」
地宫之中死寂一片。
张唯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想追问,让勾陈把话说清楚,可看着对方那张写满了讳莫如深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勾陈既然说到了这个地步便不肯再往下讲了,逼问也无用。
三清让整个三界疯狂。
这短短一句话背後到底藏着怎样恐怖的真相。
三位是何等的存在,又怎麽会让三界疯狂。
是他们也被阴秽不祥侵蚀了,还是这大劫本身就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