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金,蕴含着一股堂能号令天地的律令之意。
「能量都可吸收转化。」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异变陡生。
只见那元神领域之内,一切的能量,无论是那游离在虚空之中的稀薄热能,还是那大地上缓缓散逸的地磁之力,亦或是那无处不在却又微不可察的星辰辐射。
此刻都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号令一般,如滚滚洪流,百川归海朝着张唯疯狂涌来。
那些能量争先恐後地灌入他的体内,化作最精纯的法力,迅速填补着他因跨越维度,逆转秘法而消耗的巨量法力。
不过片刻,张唯那原本已几近乾涸的法力,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大半。
张唯感受着体内那重新充盈起来的法力,心头不由得一阵感慨。
这瑶枢敕命玄章,简直超纲得没边了。
换作旁人,在这末法绝世的现世之中,怕是连一丝灵气都吸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法力枯竭,油尽灯枯。
他一句金言,便能号令天地之间的一切能量为他所用。
这等手段,怕是放眼诸天万界,也再难找出第二门来了。
师父牛逼!
张唯待那因跨维度而消耗的巨量法力尽数恢复之後,不再犹豫。
只见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遁光一起,整个人便已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流光,隐入了那茫茫的天际。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也在遁光之中隐匿了下去。
他的神识则如潮水一般轰然扩散开来,朝着那下方的大地扫了过去。
他要找的是蜀地。
是阳世所在的区域。
也是他当年所来的地方。
是他如今终究要回去的地方。
张唯的心头百味杂陈。
只是此刻容不得他多想。
他压下心中那纷乱的思绪,催动着遁光,朝着那神识所感应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连寻找了将近半个月,张唯才感应到当初阳世珠所化的阳膜。
这让他心头微松。
还在!
蜀都比张唯记忆中的还要大上许多。
他匿了身形,无声息进入阳膜,自那云海之上降了下来。
还未落进城中,一股混合着烟火气,机油味与淡淡灵韵的喧嚣,便已扑面而来。
等他真正踏进那阳世的街面时,饶是张唯见惯了仙道世界里的种种奇景,也不由得愣了一瞬。
这哪里还是他当年离开时的那个蓝星。
抬头望去,高耸入云的摩天楼宇之间,竟嵌着一座座飞檐翘角、古意盎然的楼阁。
霓虹的光是流转的符籙,悬在半空的巨型全息GG,是一行行闪动的符文,滚动播放着什麽灵脉快充,御剑速递,本店新到上品机械义肢之类的字眼。
街道上空悬浮飞车拖着长长的光尾,如流星般往来穿梭。
可就在那车流之间,却也三三两两地掠过着几个脚踏飞剑、衣袂翻飞的修士。
两相混杂,竟出奇地说不出的和谐。
张唯沿着长街,缓缓地走着。
他一身青衫,长发半束,走在这满街的霓虹与资料洪流之间,倒也并不算太过扎眼。
这年头,复古的、修仙的、半人半械的,什麽扮相的都有,他这点行头,顶多算是个古风爱好者。
只是他看得,实在有些入神。
他离开得实在太久了。
眼前这一切,於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到了极点。
正走着,张唯的目光,忽然被街边一样东西给牢牢地黏住了。
那是一个正在街角吞云吐雾的年轻人。
准确地说是那年轻人的一条手臂。
这是一条通体银亮、泛着幽蓝光泽的机械臂。
机械臂做工极精,每一处关节都流转着细密的灵纹,指尖之上,还隐约可见几个微型符阵在缓缓转动。
那人懒洋洋地叼着一根烟,那机械臂的五指,却灵活得不像话,正自顾自地把玩着一枚火红的灵石,一抛一接,再一抛。
张唯盯着那条机械臂,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心里只觉得新奇极了。
这一路走来,什麽神兵法宝没见过,什麽仙家造物没碰过。
可眼前这条把术法与机关这般自然地焊在一条胳膊上的东西,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那年轻人被他盯得久了,眉头一皱,斜眼瞪了过来:「看什麽看,没见过义肢啊,有钱自己装一个去。」
张唯这才回过神,笑了笑,道了声抱歉便挪开了目光。
可心里却仍旧痒痒的,总想着回头定要拆一条下来好生研究研究。
正这般想着,张唯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神识便如一层看不见的涟漪朝着城中的某个方向,悄然漫了过去。
那气息……
是谢自然。
虽被这满城的喧嚣、驳杂的资料流与稀薄灵气层层遮掩,可张唯还是极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缕属於谢自然的气机。
老友还在!
他心头一喜,当即调转方向,朝着那气息传来的方位快步走去。
只是这蜀都到处都是摩天大楼,巷子也七拐八弯,实在复杂得紧。
张唯为了抄近路,循着那气机,一头便扎进了一条逼仄幽暗的小巷里。
巷子两侧,是密匝匝堆叠的老旧楼体,楼体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与班驳的灵纹,透着一股子潮湿的铁锈味。
头顶几条粗大的管线,如蛛网般横斜交错,将那天光都割成了一块一块。
张唯走得极快,一心只想着快些寻到谢自然。
可他刚走到巷子中段,前头便忽然横出了几道影子。
「站住。」
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从身後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张唯脚步一顿。
只见巷子两头,不知何时已经堵上了五六个人。
为首的一个,是个光着膀子、半张脸都嵌着金属纹路的光头壮汉。
他左边那只眼睛是一颗泛着红光的义眼,右边那条胳膊,则乾脆是一整条粗糙却凶悍的机械臂,指节粗大,泛着冷光。
其余几人,也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有的手里攥着柄半米长的灵能短刀,有的掌心已经蓄起了一团浑浊的灵光。
那光头壮汉上下打量了张唯一眼,忽地嗤笑出声。
「哟,哥几个快看,这还来了个奇装异服的。」
「穿得跟个古人似的,是哪个剧组跑出来的?还是哪家没落仙门出来的穷酸散修,连个义肢都没有,灵能飞剑也没有。」
「少废话。」
那壮汉吐了口唾沫,狞笑着上前一步,「把身上值钱的,灵石、飞剑、法宝,还有那什麽储物袋都给老子乖乖交出来。不然,今儿这巷子,就是你的黄泉路。」
张唯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他堂堂一介已几近合体圆满、只差一步便能飞升成仙的人物,回到这现世的第一天,竟被几个凡人小混混堵在小巷子里打劫。
「几位。」他开口,「我劝你们,还是让开的好。」
那光头壮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一般,与身旁几人一起,哄堂大笑起来。
「让开?」那壮汉笑得直拍大腿,「这书呆子还跟老子们装起来了!行啊,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说着,他大手一挥:「给我上!」
那五六人登时如狼似虎地朝张唯扑了上来。
张唯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定。」
这一个字落在旁人耳中算不得多大声响。
可就是这一个字。
刹那间,一股无形无质的力自张唯周身轰然荡开。
那五六个正扑到一半的人,身形齐齐地僵在了原地。
一个个保持着那扑杀、挥刀、催动灵光的姿势,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连眼珠子都转不了一下。
那光头壮汉的眼睛里,方才还满是狞笑与凶戾,此刻却只剩下了一片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拼了命地想动想喊,可他的身子喉咙却像是再也不听他使唤了一般。
张唯这才走上前去。
他来到那光头壮汉面前,先是不紧不慢地绕着他转了一圈。
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好奇地戳了戳对方那条机械臂。
「啧。」
张唯啧啧称奇,「这条胳膊,倒是做得有意思。」
他又掰了掰那机械臂的指节,凑近了些,盯着那关节处流转的灵纹,看得啧啧有声。
「原来是用这种法子,把灵力和机关铰在一起,倒是别出心裁。」
那光头壮汉被定在原地,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他哪里能想到,眼前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穿着奇装异服的书生,竟是个一言便能定住他们所有人的恐怖存在。
张唯却浑然不觉对方心头的惊骇,或者说压根懒得去理会。
他就像是得了件新奇玩物一般,蹲下身来,把这几个倒霉蛋,从上到下,从机械义肢到灵纹晶片,从粗糙的肉身到那几处半吊子的炼体痕迹,都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个遍。
「这义眼,是直接驳进神魂里的,倒是个保命的法门,就是糙了些。」
「灵纹画得歪七扭八,还不如我当年随手画的两笔。」
「咦,这人的丹田里,竟还藏了半颗没有炼化的灵石,这都敢往身上塞,不要命了麽?」
张唯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站直了身子。
他拍了拍手,像是刚看完一场别开生面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