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如饥似渴地阅读着。
他这些年来见过的功法也极多。
可这钧天宗的仙诀却又是一番新的天地。
其中许多关窍都让他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他一边阅读,一边结合自己的修行,将那钧天宗仙诀中的菁华一点一点地融会贯通,化为己用。
这一日,张唯盘坐於那洞府之中,运转着这些时日从钧天宗典籍中参悟得来的法门。
他体内的法力如长江大河般,奔腾不息。
元神也在这日复一日的锤链之中,变得愈发圆融,愈发通透。
渐渐地,张唯只觉自己体内,像是有什麽东西被捅破了一般。
合体中期的瓶颈,终於开始松动了。
张唯心中一喜。
他连忙稳住心神,引导暴涨的法力朝那瓶颈发起了最後的冲击。
说是瓶颈,但实际上在属性面板的资讯提示下,他的熟练度正在一点点的上涨。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唯只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重塑了一遍。
那合体中期的境界,终於被他一举踏破。
他睁开眼。
一刹那,洞府之中光华大盛。
一股磅礴的气机自他体内轰然扩散开来。
比之从前强横了何止数倍。
张唯突破到了合体中期。
他长身而起,只觉浑身上下都充满,前所未有过的力量。
二十年,於凡人而言是一段漫长到足以让少年白头,让婴孩成丁的光阴。
可於张唯这等修士而言,二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是洞府里几轮吐纳,藏书阁里几卷典籍。
这二十年张唯没有离开钧天宗一步。
他每日里不是在洞府中打坐,就是去那藏书阁中翻阅典籍。
日子过得,平静得近乎乏味。
可张唯却乐在其中。
他本就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这钧天宗里灵气充裕,又无人来扰,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修炼之所。
可这二十年里,外面的世界却早已天翻地覆。
赤霄府道糜烂了。
那阴秽不祥的气息如一场永无止境的瘟疫,在短短十年间,便将那赤霄府道、黄泉府道侵蚀了近一半。
灰力自佰腾山峦的地底涌出,起初还只是丝丝缕缕,被那赤霄宗、黄泉宗的修士,以法阵强行压制。
可那灰力却像是活物一般,越压它便越凶。
到後来,那灰力已如决堤的洪水,冲破了道道防线,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蔓延开来。
伴随着的还有各种恐怖不祥的东西邪异出现,到处肆意。
被灰力侵蚀之地,万物凋零,生灵涂炭。
草木枯死,河水乾涸,连那天穹都被染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灰。
那灰力所过之处,便是连修士都难以幸免。
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连神魂都要被那灰力吞噬殆尽。
这一场浩劫,终是惊动了整个九天十地。
钧天宗作为这九天十地的仙道祖庭,自然首当其冲。
这二十年来,钧天宗派出了无数的弟子,无数的长老前赴後继地赶赴那赤霄府道,去镇压那灰力。
可那灰力却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任凭钧天宗如何镇压,都镇压不住。
甚至连那望天城的驻世人仙,玄微人仙,以及那赤霄宗的太上长老,同样已驻世人仙都亲自出手了。
两位驻世人仙联手镇压。
这是何等的阵仗?
灰力纵然再是凶顽也该被镇压下去。
可结果却是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那两位驻世人仙倾尽全力,竟也只是堪堪将那灰力压制在了既有的范围之内,再也无法将其削减分毫。
这讯息,传回钧天宗时,整个宗门都沉默了。
连驻世人仙都只能堪堪压制。
这阴秽不祥的气息,究竟是何等的恐怖。
这九天十地,难道真的要毁於一旦了吗?
张唯得知这讯息时,正盘坐在自己的洞府之中。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那洞府外湛蓝的天穹。
天穹依旧澄明,可张唯却像是透过那湛蓝,看见了那远在赤霄府道的,一片灰暗。
「连两位驻世人仙出手,都只能堪堪压制。」
张唯低声喃喃道,心中隐隐有些发沉。
他比谁都清楚,阴秽不祥的气息究竟是何等的可怕。
在现世让满天神佛都束手无策的存在。
如今它盯上了这第三界域。
两位驻世人仙联手镇压,竟也只能堪堪压制。
这说明灰力已经强大到了连仙人都觉得棘手的地步。
这些时日,张唯也明显感觉到了钧天宗内日益紧张的气氛。
往日里,钧天宗内虽也肃穆,却总透着一股子仙家祖庭的从容与宁静。
可如今山道上来来往往的弟子,一个个都行色匆匆,面沉如水。
各处殿宇之中也时常传来长老们激烈的争论声。
护山大阵更是日夜不停地运转着,将整座钧天峰都笼罩在了一层愈发厚重的光幕之中。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张唯看在眼里,心头也渐渐地凝重了起来。
他知道这钧天宗终究是要被这场浩劫,给卷进去了。
不过张唯就像是局外人,生活依旧安逸。
他依旧是每日里,修炼,堆熟练度。
瑶枢敕命玄章的熟练度,在这二十年里,以一种极为稳定的速度增长着。
张唯也不急,他只是日复一日地打磨着真言敕令。
这瑶枢敕命玄章是他的根本。
只有将这律令大道修至大成,他的盘古元神才能真正地圆满无缺。
到那时,他才有资格去冲击渡劫飞升。
所以,外头的风风雨雨,他便都当做了耳旁风。
只是他这般安逸,终究是碍了旁人的眼。
这二十年来,钧天宗的弟子长老在前方与那灰力浴血厮杀,死伤无数。
可张唯倒好,一个合体长老却整日里躲在洞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既不外出镇魔,也不为宗门出力。
这般做派,自然是招来了不少非议。
这非议起初还只是在私底下,悄悄地传。
可到了後来,便渐渐摆到了明面上。
这一日,张唯照例去那藏书阁中翻阅典籍。
他正看得入神,忽听得身後,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议论声。
「哟,这不是张长老吗,怎地,今儿个也有空来这藏书阁了,不闭关了?」
张唯回头一看,却是两个,钧天宗的内门弟子。
那两人,一高一矮,正站在他身後不远处,斜眼看着他,脸上满是不屑。
「可不是,张长老这等大人物,那可是宗主亲自请回来的,哪像咱们还得去那赤霄府道,跟那灰力拼死拼活。」
那矮个弟子接着道。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任谁听了都知道是在嘲讽。
张唯淡淡地,看了那两人一眼,没有理会,便又转回头去继续看他的典籍。
这两人就是炮灰罢了,是被劫气蒙了心,敢招惹一个合体真君。
那两人见张唯不理不睬,愈发地来劲了。
「有些人啊,占着长老的位子,拿着长老的供奉,却什麽事也不干,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钧天宗养了个闲人呢。」
那高个弟子,提高了声音道。
这话可就说得有些难听了。
藏书阁中,那些正在翻阅典籍的弟子,都纷纷抬起头来,朝这边看了过来。
张唯依旧没有理会。
只是静静地,翻着那书页。
那高个弟子见张唯依旧无动於衷,登时觉得自己是被无视了。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上前一步,指着张唯,喝道:「张唯,你耳朵聋了吗,我跟你说话呢!」
这一声把藏书阁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来。
张唯这才合上了手中的典籍。
他转过头,看向那高个弟子,神色平静。
「你在跟我说话?」张唯问。
「废话,不是跟你,还能跟谁?」
那高个弟子梗着脖子道。
张唯看了他一眼。
「你还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