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天府道是不能待了。
那他便去钧天府道隔壁的隔壁。
紫宸府道,或者瑶空府道。
这两处府道离钧天府道颇远,又非钧天宗的势力,相对来说总要清静一些。
若实在不行,他便去那十地中的玉瀛府道。
玉瀛府道地处偏远,与世无争,倒是个避世的好去处。
张唯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不再犹豫,长身而起走出山洞。
最後看了一眼这片灰蒙蒙的天空,然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剑光朝着那更远的北方疾驰而去。
张唯这一走,便是数日。
眼看就要出了北境的地界,张唯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等完全松下来,他就又提了起来。
前方一处荒凉的戈壁滩上,三道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
那是三个人,挡在了张唯的必经之路上。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双臂抱胸,立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身後左侧是一个略显消瘦的男子,正低头把玩着一件什麽东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右侧则是一个面容古板的老者,须发花白,一身灰袍,垂手而立,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沉如山岳的威势。
张唯的遁光在距三人百丈之地骤然停了下来。
他只看了一眼,心头便是一沉。
三位合体圆满。
气机一个比一个深厚,如三座看不见的大山,横亘在天地之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钧天宗。
张唯几乎是一瞬间,就断定了这三人的来历。
除了钧天宗,这九天十地之中还能有谁派出三位合体圆满来拦他一个散修。
「张唯?」
魁梧男子率先开口。
张唯没有否认。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三人,缓缓道:「三位,有何贵干?」
那魁梧男子嘿了一声道:「好说,我乃钧天宗烈山,这二位是青冥和镇岳、我等奉宗门之命,来请你往钧天宗走一趟。」
张唯沉默了一下。
他早料到钧天宗不会轻易放过他。
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这麽快,阵仗又这麽大。
「若我不去呢?」张唯道。
烈山真君闻言咧嘴一笑道:「那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那烈山真君,已率先出手。
他猛地一步踏出,那庞大的身躯如一座移动的山岳,朝着张唯轰然撞来。
与此同时,他右手一翻,一柄通体赤红的重鐧已出现在他掌中。
重鐧燃烧着熊熊的赤色火焰,甫一出现,便有一股焚天煮海般的灼热气浪,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一件主杀伐的仙器。
张唯瞳孔微缩,不敢怠慢。
他反手一抽,残缺仙剑已握在掌中。
道阳化形斩仙剑诀轰然运转。
一道纯阳剑光如大日初升,朝着那烈山真君迎了上去。
「铛!」
惊天动地的金铁交鸣响彻云霄。
张唯的残缺仙剑与那赤红重鐧狠狠地对撞在了一起。
碰撞之处,火花四溅,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潮水般朝四面八方狂卷而去,将下方的戈壁滩都生生地掀去了一层。
这一击,张唯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自那重鐧之上汹涌而来。
他身形剧震,不由自主地朝後倒退了数步。
烈山真君却是纹丝不动,反而得势不饶人,抡起那赤红重鐧朝着张唯当头劈下。
「好一个走肉身成圣的炼体家伙。」
张唯心中暗道。
这烈山真君走得显然是刚猛霸道的路子。
那赤红重鐧又是仙器,威力绝伦。
硬碰硬,他绝非对手。
张唯当即变了招。
他身形一矮,帝江秘力运转间,身形瞬息出现在烈山真君身侧。
与此同时他手腕一抖,残缺仙剑朝那烈山真君的肋下刺出一剑。
这一剑又快又狠。
可那烈山真君却像早有防备。
他腰身一扭,竟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躲过了这一剑。
与此同时他左拳轰出一拳正砸向张唯的面门。
张唯心头一惊,连忙举剑格挡。
整个人再次被轰得倒飞出去。
而就在这时,那一直站在一旁消瘦男子青冥真君抬起头,那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然後他手中那件东西亮了起来。
是一面通体漆黑的古镜。
古镜镜面之上,映照出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的虚空。
玄阴仙镜。
又是一件仙器?!
张唯心头骂娘,这钧天宗真是家大业大,仙器拿出来跟不要钱似的。
张唯只觉那古镜一亮,便有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朝他笼罩了过来。
力量无声无息,却如附骨之疽直往他的神魂深处钻去。
张唯只觉自己的元神都像被那古镜给吸住了一般,一阵阵的眩晕。
「好家夥。」
张唯心头一凛。
他连忙运转瑶枢敕命玄章,以那律令大道,稳住自己的神魂。
玄阴仙镜的摄魂之力这才被堪堪挡住。
可就在这时,那第三位老者镇岳真君也出手了。
他抬起了手。
掌中托着一方古朴无华的仙印。
仙印法力一催,迎风便涨,转瞬之间已化作一座小山大小,朝着张唯当头压来。
三位合体圆满,三件仙器。
鐧、镜、印。
三人配合天衣无缝。
那烈山真君,近身强攻,青冥真君远距离摄魂,镇岳真君则祭出仙印,镇杀万物。
张唯,立时便陷入了三面夹击的绝境。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再有丝毫保留。
道阳化形斩仙剑诀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一身纯阳剑意如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开。
他一剑斩出,先是逼退了那烈山真君,又一剑将那青冥真君的摄魂之力斩断,再一剑劈在那当头压下的仙印之上,将那仙印,给生生地,劈得倒飞了回去。
三剑过後,张唯的脸色,也微微白了几分。
这三人,太强了。
而且手持仙器下,完全是断层的领先,手中这断剑有些招架不住。
强得离谱。
任何一个他都要全力以赴才能勉强应对。
三个一起上,还要分心防备那仙器的诡异之力,他便是再强也架不住这般消耗。
此刻他那一身法力已如开了闸的洪水飞速地流逝着。
可张唯终究不是寻常人。
他咬紧牙关,在那三人的围攻之下,闪转腾挪,且战且退。
他每一剑,都倾尽全力,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
他竟是硬生生地在这三位合体圆满真君的合力围杀之下,支撑了下来。
虽然狼狈,虽然法力消耗得飞快,可他却始终毫发无损。
那三位真君越打便越是心惊。
他们原以为一个合体初期的散修就算再能打,三人合力也该手到擒来
可谁料这张唯竟如此难缠。
那一手纯阳剑诀凌厉绝伦,攻守兼备,任凭他们如何施为,都奈何他不得。
更可怕的是打了这麽久,这人的气势竟分毫未减,甚至还有越战越勇的势头。
「此獠,当真了得。」
那烈山真君,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小觑了张唯。
「要不将仙器再解封一层吧。」
青冥真君回应。
他们如今能操控仙器,自然需要将仙器中的仙力封印大部分才行。
张唯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打下去他的法力迟早要耗尽。
到那时他便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
可若是就此束手,他又心有不甘。
张唯心中飞快地权衡着。
这三人是钧天宗的人。
他们此来,是请他去钧天宗。
这请是押是擒,但总归还不是杀。
说明钧天宗暂时还不想取他性命。
既是如此,那倒不如先随他们去。
到了钧天宗再见机行事。
总好过在这荒郊野岭,被这三人活活耗死。
三件仙器,如果对方不顾一切全力施为,张唯动用法天象地,乃至律令大道,恐怕下场很惨,甚至会引来真正的驻世人仙出手。
思量至此,张唯终於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向後一跃,退出了战圈。
那三位真君见张唯忽然停手,也都不约而同地收住了攻势。
「住手。」
张唯沉声道,「我跟你们走。」
那三位真君闻言皆是微微一怔。
他们没想到方才还打得那般凶狠的张唯,竟会如此乾脆地束手就擒。
那青冥真君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收起那玄阴仙镜,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唯道:「张道友这是想通了?」
张唯没有理会他,将残缺仙剑收回。
烈山真君却仍有些狐疑。
他上下打量着张唯,忽然道:「张唯,你不是还有那大如神山巨岳的法身吗,怎地不用了?」
张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此番耗费法力甚大,我若再用,怕是撑不到钧天宗便要油尽灯枯了。」
他顿了顿道:「再者你们三人,人手一件仙器,又都是钧天宗出身,钧天宗的真君一个便抵得过外头十个,我再打下去,那便是真正的生死之战,张某此来北境只想寻个清静,这生死之战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
他这话还带着几分傲然。
那三位真君自然听得出张唯这话里的意思。
他不是打不过,而是不想打。
若真逼急了他,他便是拼着油尽灯枯,也要跟他们来一场生死之战。
烈山真君最是受不得激。
他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可那镇岳真君,却抢先一步按住了他。
「罢了。」
那镇岳真君,缓缓开口。
「张道友既已答应随我等回宗,那此事便到此为止,莫要再生枝节。」
烈山真君冷哼一声,终是压下了心中的火气。
他们三人虽对张唯的傲然颇有几分不悦。
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张唯确实有傲气的资本。
能在他三人合力围杀之下,毫发无损,仅仅只是法力消耗巨大,这等实力放眼整个钧天府道,也是凤毛麟角。
这般人物有些傲气,倒也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