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件金色的环状仙器。
金环之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仙纹,一出袖便金光大盛,散发出一股纯正的仙气。
她将法力不要命地灌入那金环之中,那金环迎风便涨,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金色光环,将她整个人护在当中。
她自忖有这仙器护身,即便挡不住张唯那石破天惊的一脚,也总该能为自己争取到片刻喘息之机。
只要能挡下这一击,她便能再施手段遁逃出去。
然而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张唯在动手之前,便已将那柄残缺仙剑悄无声息地布置在了她的退路之上。
那柄黯淡无光的残缺仙剑,一直悬在她身後百丈之处,静静地等待着机会。
就在那女子全副心神都放在应对张唯那一脚上时,那柄残缺仙剑忽然动了。
剑身之上极淡的剑光骤然一亮。
以一种快得近乎不可能的速度自她身後激射而至。
女子正在全力催动仙器,哪会想到身後还有一柄剑。
等她察觉到那丝凌厉到了极点的剑意时,那柄残缺仙剑已经狠狠地斩在了她手中的金色环状仙器之上。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仙器骤然受此一击,金光一乱,那女子握环的手都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金色环状仙器便被这一剑生生磕飞了出去,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了天边。
护身之物被夺,那女子的最後一层依仗也荡然无存。
她仰起头望着那已近在咫尺,遮天蔽日的巨大脚掌,眼中的惊骇不甘一齐涌了上来。
「不……」
她嘶声怒喝,将合体圆满的法力催到了极致。
被定住的元神领域,被她拼死一挣竟也挣动了一丝。
她拼尽全力想在那大脚落下之前逃出生天。
可她终究还是慢了。
大脚落下的瞬间,她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挡在身前,便被那无可匹敌的伟力当头轰中。
女子想尽一切,自持自己合体圆满的实力,拼尽了毕生修为,却竟然没有抗住张唯这一脚。
她那点挣扎便如蚍蜉撼树,在万丈金身的一脚之下显得可笑而无力。
一声闷响。
大地,彷佛被人从中间狠狠砸了一拳。
那女子的身影,便被张唯这一脚生生按进了地底之中。
烟尘如海啸般,朝四面八方狂卷而去。
地动山摇,一道道巨大的裂痕自那脚掌之下,如蛛网般朝远处蔓延开去。
这一脚之威,几乎将这一方天地都踩得塌陷了下去。
张唯缓缓收回脚。
巨大的脚掌之下,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女子的气息便在那巨坑深处,微弱得几乎要彻底消散。
堂堂合体圆满,一方顶尖高手,人仙之下立於众生顶端的存在。
却连张惟一脚,都没有接住。
张唯三头六臂的法相缓缓收敛,那万丈金身,也一点一点地缩小,最终恢复成他原本的模样。
他立在半空,望着脚下那深不见底的巨坑,面色平淡。
张唯最後看了一眼那深坑,转身一步迈出。
对方没死,合体圆满,一旦真铁了心杀对方,对方自毁肉身,再驾驭仙器,彻底迸发那仙环的力量,到时候麻烦一大堆。
他也只是趁着出其不意,才真正拿下对方。
帝江秘力运转,他的身形如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消失在了这漫天烟尘之中。
可这一战的动静却已经收不住了。
灵墟城震动。
北境震动。
整个钧天府道的北境都因这一战而震动了起来。
讯息像长了翅膀,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北境。
数月前在望天城外从裴玄都手下全身而退的散修张唯,竟然又出现在了灵墟城,而且还与伐天盟的一位合体圆满高手交上了手。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张唯还显出了法天象地,三头六臂的肉身极道神通。
这讯息一个比一个骇人。
许多原本只是暗暗盯着张唯的有心人,此刻都纷纷坐不住了。
而在望天城,浮玉宫中。
裴玄都,正将此番讯息上报。
他立在那玄微人仙面前,神色恭敬,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末了,他咬牙道:「这些虫子,竟然还敢出现,伐天盟当真是不知死活,还有那张唯,他竟与伐天盟的人搅到了一处,此獠留不得。」
他说这话时,脸上是压不住的怒意。
数月前张唯当众辞行,又从他手下走脱,这口气他至今都没咽下去。
如今听说张唯又与伐天盟勾连,他更是恨得牙痒痒。
玄微人仙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淡淡道:「此事本座已经知晓,那张唯如何,伐天盟如何,你便不必再理会,钧天宗自会有所动作。」
裴玄都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玄微人仙的意思是让他莫要再插手。
这钧天宗乃九天十地之正统,伐天盟这等外道胆敢露头,钧天宗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他裴玄都不过是一个下来视察的特使,这等事还轮不到他来出头。
「是,弟子明白。」
裴玄都压下心中的不甘,恭声道。
顿了顿,他又道:「老祖,还有一事,弟子这些时日在望天城的整合已然初步完成,满城的势力如今已大多听我号令,弟子也集结了一支队伍,待钧天宗一声令下,便可开赴赤霄府道。」
玄微人仙点了点头道:「做得好。」
他又道:「赤霄府道那边如今形势愈发吃紧,你早做准备也是应当,只是这行军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待钧天宗的总调令下来,再动不迟。」
裴玄都连忙应是。
他见玄微人仙没有别的话了,便识趣地告退,退出了浮玉宫。
画面,转到钧天宗。
钧天宗,坐落於钧天府道的正中,是一片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巍峨群山。
其中最高险,也最是气象万千的一座,名唤钧天峰。
这钧天峰直插云霄,峰顶终年有仙雾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远远望去,那钧天峰便如一根撑天的玉柱,立在天地之间,叫人望之生畏。
钧天峰上,殿宇林立,宫阙连绵。
而其中,最为重要的一处,便是那天衡殿。
天衡殿是钧天宗长老议事之所。
殿内仙家气象非比寻常。
四壁之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隐隐有流光转动,散发着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气息。
此刻,天衡殿中正有几位合体真君围坐议事。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清癯,道骨仙风的老者。
此人道号冲虚,乃是钧天宗的一位执事长老,位高权重。
他坐在上首,神色沉凝,缓缓开口:「诸位师弟,那伐天盟近日又露头了。」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见这些人神色如常,老神在在,心中暗骂一声,继续道:「此番不止是伐天盟,还有一个叫张唯的散修,此人数月前在望天城外从裴玄都那孩子手下走脱。
昨日又在北境灵墟城与伐天盟的一位合体圆满交上了手,据传此人显出了法天象地,三头六臂的肉身极道神通,这等人物,不可小觑。」
话音刚落,下首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道:「一个散修罢了,再有本事又能如何,伐天盟那些虫子,还有这个张唯既然敢在钧天府道的地盘上搅风搅雨,那便是自寻死路,依我看,直接派人将那小子擒来便是。」
另一位略显消瘦的男子淡淡道:「师弟这话说得轻巧,那张唯既然能从裴玄都手下走脱,便不是寻常人物,裴玄都虽则年轻,却也是合体圆满的修为,又是玄微老祖一系的人,他都留不住的人,我等还是莫要大意的好。」
那魁梧男子一听,顿时不悦,道:「照你这麽说,难不成还要你我亲自动手,区区一个合体初期的散修,值当如此兴师动众?」
「好了。」
那冲虚长老,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他沉吟片刻道:「此事确实不可大意,那张唯既是合体初期,又身怀肉身极道神通,还能从裴玄都手下走脱,这般人物派一个人去,怕是不稳妥。」
他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边派三位合体境的师兄弟,前去吧。」
这话一出,殿中众人都微微点头。
三位合体真君,一同前往,去请一个合体初期的散修。
这阵仗已经给足了张唯面子。
那魁梧男子虽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却也不再反驳。
画面再转。
此刻的张唯,正在北境之地疾驰而行。
他化作一道纯阳剑光,贴着地面朝着北方一路飞掠。
一路上不停地改易方向,留下道道气机,以迷惑可能存在的追兵。
这般疾驰了数日,直到确认身後再无追兵,张唯才寻了一处灵气还算充沛的无名山脉遁了进去。
这山脉虽无名,却也山清水秀,灵气充裕。
张唯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自身消耗了大半的法力。
待法力恢复得七七八八,张唯才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望着洞外那灰蒙蒙的天色,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这钧天府道是不能待了。
他先是与裴玄都结怨,如今又跟那伐天盟扯上了关系,还闹出了这麽大的动静。
如今整个钧天府道北境的有心人怕是都在寻他。
裴玄都背後的钧天宗更不会轻易放过他。
这钧天府道已然是一处是非之地。
再待下去,只会有越来越多的麻烦寻上门来。
张唯心中,将这天下的地图飞快地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