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脚,踢得轻描淡写,却犹如平地起惊雷。
唐妙兴正紧闭双眼,把全身的炁都往死穴里逼。
被张天奕这么随脚一碰......
“噗!”
唐妙兴猛地喷出一小口淤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股子萦绕在他周围、让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气息,立马散了个干干净净。
“门长!”
“爷爷!”
周围的唐门弟子和唐婷婷见状,全都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围了上来。
张旺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扣住唐妙兴的脉门。
确认师兄只是气血翻涌,并没有当场爆体而亡后,这才长舒一口气。
“你……你……”
唐妙兴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张天奕。
他酝酿了半天的视死如归,连遗言都说了。
结果就这么被一脚给踹没了?
张天奕没理会唐妙兴那幽怨的眼神。
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石床上的那个干瘦老头。
许新。
“老头。”
张天奕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随意。
“刚才这唐门长把你这手艺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说得我心里直痒痒。”
“反正你在这黑漆漆的洞里蹲了几十年,天天除了琢磨这玩意儿也没别的事干。这手法,应该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了吧?”
张天奕扬了扬下巴,冲着许新勾了勾手指。
“来,别藏着掖着了。”
“对着我放。”
“让我看看,这号称连神仙都救不活的天下第一奇毒,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唐门上下,全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张天奕。
全性的夏柳青和涂君房等人也是惊讶不已。
那是丹噬啊!
无色无相,一旦发作,必死!!
这位天枢真人,竟然主动要求对方往自己身上放毒?!
“师……师爷!”
张楚岚站在后面,手心里冒汗。
他虽然知道自家师爷强得离谱,但这玩意儿当年可是实打实地要了自己爷爷的命啊!
“您老人家悠着点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楚岚急得直跺脚,想上去拦,但又不敢。
石床上。
许新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默默盯着张天奕。
他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像个活死人一样熬了七十多年。
这七十多年里,他没有跟外界接触,没有正常人的生活。
他唯一的寄托,就只有丹噬!
几十年的打磨,他自问,自己现在的丹噬,早已经超越了历代唐门先辈。
甚至可以说是达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境界。
面对眼前这位容颜未老的传奇杀神。
许新缓缓站起身,他虽然瘦骨嶙峋,但此刻站在石床上,却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危险感。
“天枢真人……”
许新那张干瘪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属于刺客的狂热:
“老头子我当年无缘见识真人手撕阴阳寮的绝世风采,一直是个遗憾。”
“既然今天真人执意要亲自赐教……”
许新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冷笑,双手抱拳:
“那老头子我,就斗胆用这唐门的最高绝学,来领教领教真人的无上神通!”
话音刚落。
许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手指都没有抬一下。
但整个溶洞里的空气,却在这一瞬间,变得古怪。
没有任何可见的炁流波动。
但这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直觉。
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正在以许新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外扩散。
“退!全都退后!”
张旺厉声大喝,赶忙招呼着唐门弟子往后退。
全性那帮人更是滑溜,早就贴到了溶洞最边缘的石壁上。
“这就是丹噬……”
张楚岚死死盯着场中央,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心脏狂跳不止。
张天奕站在距离许新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就那么坦坦荡荡地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一阵微风。
“来。”张天奕轻笑一声。
下一秒。
张天奕敏锐地察觉到,有一股极其隐蔽的能量,如同看不见的细针。
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他的皮肤,直接钻入了他的体内。
这股能量一进入身体,便如同附骨之蛆,直奔他周身的各大经络和死穴而去!
它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破坏人体的炁脉循环系统,从根本上瓦解生机!
这就是丹噬的可怕之处!
看着张天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新那张老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释然与自得。
中招了。
只要丹噬入体,哪怕是大罗神仙,也得把命留在这里!
他这七十多年的枯坐,这日日夜夜的推演,终究是没有白费!
“唉……”
唐妙兴在旁边重重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心看到这位天师府的高人惨死当场。
然而。
预想中张天奕七窍流血、倒地抽搐的画面,迟迟没有出现。
十几秒过去了。
张天奕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
他不仅没倒下,反而有些无聊地挠了挠下巴。
“老头。”
张天奕放下手,看着石床上表情逐渐僵硬的许新,语气里满是失望:
“你在洞里憋了七十多年,就憋出这么个玩意儿?”
“这不可能!”
许新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丹噬已经进入了你的经络!它现在应该在破坏你的行炁路线!你怎么可能没事?!”
“破坏经络?”
张天奕嗤笑出声。
“老头,你这毒的思路确实挺精妙。”
张天奕把手插回裤兜,慢条斯理地说道:
“但你这毒,是用来破坏人体经络的。”
“可是……”
张天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张天奕的那只右手,竟然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皮肉、骨骼、血液,全都消失不见!
变成了雷电!
元素化!
“不好意思啊。”
张天奕晃了晃那只由纯粹雷电构成的手臂,语气十分欠揍:
“道爷我现在的这身体里。”
“只有雷霆!”
“轰!”
随着张天奕的话音落下。
他体内那磅礴浩瀚的先天雷元,猛地运转了一圈。
那些钻进他体内的、号称天下无解的丹噬毒炁。
在遇到这至刚至阳的先天雷元时。
“呲啦”一声轻响。
直接被烧得干干净净,化为了虚无。
别说破坏生机了,连张天奕的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
许新呆呆地站在石床上,看着张天奕那只雷霆手臂。
他干瘪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七十年的苦修。
七十年的骄傲。
在这一刻,被现实按在地上,无情地碾成了渣渣。
“这……这算什么?”
许新一屁股跌坐在石床上,眼神涣散,“我这七十年……到底练了个什么东西……”
而旁边的唐妙兴。
这位一心想要掌握丹噬、甚至不惜搭上自己性命的唐门门长。
此刻就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他的三观,彻底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丹噬是唐门的绝对底牌,是天下第一的杀招。
为了这个名头,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可是现在。
看着那个谈笑间将丹噬化为乌有的年轻人。
他终于醒悟过来。
在真正的“仙人”面前,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
他拿命去拼的天下第一奇毒。
毫无意义。
简直就像个笑话。
“小丑……原来我才是个小丑……”
唐妙兴眼眶通红,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惨笑连连。
张天奕甩了甩手,雷光隐去,手臂恢复了原样。
他走到瘫坐在地的唐妙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固执的老头。
“老唐啊。”
张天奕难得带上了几分通透的点拨。
“丹噬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把生机转化为死气,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跟人打。”
“这门手艺,是给死人练的。”
张天奕指了指唐妙兴,又指了指周围那些眼含热泪的唐门弟子和张旺。
“你看看你。”
“你心里头装了唐门上下的生计,装了新校区的发展,装了你那孙女的眼泪。”
“你心里装了这么多活生生的人和事。”
“你那颗心,热腾腾的。你怎么可能练得成这种死人才能练的绝学?”
张天奕伸出手,在唐妙兴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语气放缓:
“别在这儿跟自己较劲了。”
“你这一把年纪,最大的本事不是什么毒,也不是什么暗器。”
“是你把这群刺客,带成了一个能在阳光下安身立命的正经门派。”
“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滚回去当你的好门长吧!”
“唐门,还指着你发工资呢。”
听到这番话。
唐妙兴愣住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满脸关切、长舒了一口气的师兄弟和晚辈们。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是啊,他还要看着唐门越来越好,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个黑漆漆的洞里?
张旺走上前,一把将唐妙兴从地上拽了起来。
这个脾气暴躁的老头,此刻也是红了眼眶。
他转过身,带着全体唐门弟子,对着张天奕,深深地鞠了一躬。
“真人一语点醒梦中人。”
张旺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十二分的诚恳和感激:
“今日,您不仅保全了我师兄的性命,更点醒了我唐门上下。”
“这份恩情,唐门没齿难忘!”
张楚岚站在后面,看着这齐刷刷鞠躬的一大片人。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我滴个乖乖!
二师爷这波操作,简直是装杯的最高境界啊!
不仅秀了肌肉,还顺手送了个人情。
这下子,唐门算是彻底欠了天师府一个天大的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