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熙低下头，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很轻很轻：“咱们能有今天，是老天爷给的恩情，我想让孩子记住，不管以后走多远，都不能忘了自己是从哪来的，不能忘了那些帮过咱们的人。”
秦天的喉咙有些发哽。
他搂紧了沈熙，在她头顶上亲了一口，说了一个字：“好。”
沈熙笑了，那笑容很甜，很满足，像是一个终于想通了什么大事的孩子。
沈熙闭上眼睛，她很快就睡着了。
秦天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嘴角那抹浅浅的笑，心里很满，很静，像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秦天的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秦天也闭上眼睛，搂紧了怀里的女人，很快也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秦天吃完早饭，骑着自行车出了巷子。
到了物资局，秦天刚把自行车推进车棚，传达室的老王就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脸上堆着笑，声音大得半条走廊都能听见：“秦副局长，恭喜恭喜啊……”
秦天锁好车，拎着公文包走过去，笑着问：“老王，恭喜什么……”
老王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我听说了，您在省里表彰大会上出了大风头，省领导都夸你了，咱们物资局上上下下都觉得光荣。”
秦天摆了摆手，没接话，大步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几个同事正端着茶杯聊天，看到他进来，都笑着迎上来。
业务科的小刘第一个开口，嗓门最大：“秦副局长，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听说了，你在省里大会上把那个姓赵的怼得哑口无言，太解气了……”
统计科的老孙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何止解气……省里那个马副局长，还有王德茂那伙人，全被一锅端了，秦副局长这一仗，打得漂亮。”
财务科的老头端着搪瓷缸子，眯着眼睛笑：“秦副局长，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两天，局里天天有人来打听你的事，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天被他们围着，一一回应着，脸上带着笑，话不多。
他穿过走廊，上了楼，身后那些议论声还没停。
推开办公室的门，林秘书已经在了，手里拿着今天的工作安排，正往他桌上放。
“秦副局长，你回来了。”林秘书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眼眶底下有青影，像是没睡好。
秦天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工作安排翻了翻，说了一句：“林秘书，这两天辛苦你了。”
林秘书摇了摇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我去给你倒杯茶……”
说完，林秘书就推门出去了。
秦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桌上的文件堆成了小山。
林秘书端着茶进来，放在他桌上，又出去了。
秦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拿起桌上的文件，刚翻开第一页，门就被推开了。
方宏川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地坐下，而是皱着眉头，步子迈得又沉又慢，像是脚上灌了铅。
方宏川在秦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色很不好看。
秦天放下茶杯，看着他，笑了：“方局长，一大早谁惹你了……”
方宏川看了他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重，像是把一肚子的烦心事都叹了出来。
方宏川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声音有些发涩。
“阿天，我跟你说个事。”
秦天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宏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现在物资紧张，到处都缺粮缺肉，你上次弄来的那批物资，已经被各厂各单位抢空了，粮食、肉、鱼虾蟹，全没了，连根毛都没剩下。”
秦天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没有说话。
方宏川继续说，语速很快，带着几分焦躁：“昨天下午，我让人清点了一下库存，好家伙，仓库里空得能跑马，细粮一粒不剩，粗粮只剩几百斤红薯，还发了霉，猪肉、牛肉、羊肉，全光了，就连咱们物资局自己的食堂，都只能支撑三天。”
方宏川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阿天，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食堂的老刘来找我，说粮食见底了，问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让他去地里刨红薯吧……”
秦天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方局长，我以为什么事呢。”
方宏川愣了一下，瞪着眼睛看他：“这还不算事……仓库空了，食堂没粮了，各单位的催货函堆了半桌子，你跟我说这不算事……”
秦天笑了，站起来，走到方宏川面前，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方宏川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放下杯子，看着他。
“方局长，你听我说。”秦天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如今物资局账上有钱，资金充足，粮食和肉，我能调配过来，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方宏川的眉头松了一下，但很快又拧了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阿天，你这话当真……”
秦天看着他，笑了：“方局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方宏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慢慢咧开，先是轻轻的一声笑，然后是压抑不住的大笑。
他拍着椅子扶手，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方宏川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精神头一下子回来了：“阿天，我跟你说，我刚才在办公室坐了一早上，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想来想去，这事只能找你，你上次那批物资，品质好，价格公道，各单位都抢着要，你要是能再搞一批来，咱们物资局就能在所有单位面前扬眉吐气……”
秦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方局长，你一大早来我办公室，又是叹气，又是皱眉的，不就是想让我想办法吗……行了，你就别演了……咱们这关系，你以后有事直接开口说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方宏川被他说中了心事，也不恼，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阿天，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了，我这点小心思，在你面前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