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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情劫

    明穗将电话递了过来:“老板,港城霍家那位已到芭提雅。”

    陆熠臣将手上一沓纸装入文件袋,递给明穗,镇定自若:“霍总来,先让他做做阅读理解,得看大半小时。”

    走入心理诊疗室的旁听屋,陆熠臣坐在一面只能看出去不能看进来的巨大玻璃前,拿起桌上的耳机戴在了耳朵上。

    看见照月躺在一张柔软如云朵的白色机械躺椅里,双腿搭在脚托上。

    机械椅似月牙微微扬起,把人托在柔软云层里。

    照月平静的回答着医生的话:

    “我有责任的,道士提醒过一次,我做噩梦梦到过一次,说他有危险。

    我作为危机公关,有了两条线索却没提前预判,提交完美解决方案。

    这是我的重大失误,全是我的责任,像我这么无能没本事的人,自然什么都守不住了。”

    心理医生是一名华人女性,拿着钢笔在问诊册症状表现的段落后打了个勾:

    【无客观逻辑的自我怀疑,自我贬低。】

    “刚才我们简单聊过,我知道您是一位事业非常成功且优秀的女性。

    一般来说,极度聪慧,对自己要求很高,又做出过大成绩的人,往往对自己也很严苛。

    接受不了自己半点软弱,失误,稍微一点点的错处就会在心里不断放大,内耗。

    我全盘听下来,您丈夫的意外跟您没有任何关系,更不是你的责任,那全是坏人的计谋。”

    霍晋怀走到玻璃背后,拿起另一枚耳机听了起来。

    医生拆开一枚小蛋糕,问道:“您把眼罩取下,我们一边吃点甜的,一边聊?”

    照月神情恹恹的笑了笑:“甜食可以促进人多巴胺的分泌,让心情稍稍愉悦。

    这些心理公关手段,我早在九年前就使过了。

    近来我感觉到自己记性也开始不好,食欲减退,觉得许多东西都没意思了。”

    医生拿着钢笔又打了两个勾:

    【心理积极情绪阈值天生较高】;

    【敏感,内耗】;

    【心理上认为自己人生没有未来,开始影响生理功能】。

    “照月小姐,您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来这么远的地方?”

    医生眼神柔和,继续问。

    照月平声回复着:“我来找找他,我从来没有亲自找过他。”

    “所以您觉得,其实您丈夫还活着?”

    医生这话一说,照月的头顿了顿,将眼罩取了下来,缓缓对上医生的眼睛:“活着。”

    医生再次打勾:【丧夫精神创伤过大,长久心里愿望得不到满足,初步幻觉出现】。

    医生又问:“我知道您的内心很痛苦,但是我发现您没有多少想要倾诉的欲望。

    可能我们是陌生人,您不大信任我。

    那这三年里,您有跟身边的人倾诉过吗?您的家人,朋友,这些都可以说吧?”

    照月摇了摇头:“我不能说太多,我的位置很特殊,不能在旁人面前表现出软弱,崩溃,一切情绪过大的状态。

    上有两大家族责任,下有两个年幼的孩子,中间是我对他心血的守护。

    我必须成为一块钢板,撑着一切,不能被敌人看出来我的千疮百孔。

    我的父母全心全意支持我,做我强大的后盾;

    我的大哥生过一场重病,因为我,这几年南北几千公里来回奔波。

    把我的孩子视如己出,甚至不愿结婚,手把手教我怎么管好一个集团;

    我的奶奶已经高龄,满头白发,为了支持我稳住股价,倾尽所有,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我丈夫的父亲,说信任我,也做到了全盘信任,将家里,企业都给了,还给我过生日;

    他的母亲知道我不喜欢喝中药就食疗,自己养大鸽子亲自送来。

    所有人都很理解我,都知道我受了一场很大的伤痛。

    可是在那场浩劫里,受伤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不知道找谁软弱,我不知道该扑在谁的怀里,我只知道完成任务。

    现在我已经完成大部分了,我不知道将来的路又该如何走下去了。”

    医生两眼柔柔的望着她:“那您有试图通过转移注意力或者寻求替代品的方式,缓解一下失去爱人的痛苦吗?”

    照月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我不想转移注意力,我主动沉浸在痛苦中。痛苦等于存在,不痛等于忘记,我害怕遗忘。”

    戴着耳机的霍晋怀,眉心皱得很深。

    这世上最痛苦的人,就是最懂事的人。

    三年来,为家族,为长辈的期望,为孩子,为薄曜,事业停摆。

    情感无所寄托,的确已将她耗干了。

    父亲说,照月那场‘渡她金身’,原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情劫。

    在‘自渡金身’这条路上,遭到了来自‘渡她金身’那人的最大反噬。

    薄曜成就她,也摧毁她。

    福祸相依,情深成劫。

    可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政治家,这关就得过。

    但霍晋怀觉得,照月这关难过,甚至根本过不去了。

    陆熠臣侧眸看了过去,发现霍晋怀眼睛红了。

    一小时后,心理医生从诊疗室走了出来,拿着手里几页打满勾的纸对陆熠臣翻了翻:

    “几乎所有不好的点都踩完了,情况有些糟糕,药物只能暂时克制。

    一旦演变为重度就没救了,终生难愈。”

    霍晋怀冷着一张脸,绕过医生走了进去。

    云朵机械椅刚刚放下来,照月嗓音柔柔的:“大哥,你怎么来了?”

    霍晋怀走过去将照月从机械椅上扶了下来。

    厉色话头冒出来又咽了下去,一同将阴沉的神情也盖了下去:“来看看你,事情办得怎么样?”

    “负责人让等两天,算是顺利。”照月眼睛不敢看霍晋怀,手腕从他掌心中抽离。

    霍晋怀神色还是带了几分质问:“怎么,怕我把你带走?”

    照月挤出一丝笑意:“前夫突然发放善心,对我还算客气,没有过界行为。”

    话完又补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不会撂下挑子走掉。”

    明穗烫着风情大波浪,穿着红色包臀裙走了进来,提着一袋子药:

    “照月小姐,老板让我带您去吃饭。霍总跟我们老板有几百个大项目要谈呢,给他们留点空间啦~”

    明穗带着照月离开,霍晋怀看着妹妹的背影,眼神里弥漫痛楚。

    陆熠臣手里电话响了起来,是天眼基地总工打来的:“讲。”

    “松帕先生,明穗小姐跟我知会了一声昨天那位小姐要找之人的情况。

    我想问,两天后出了结果,我们是说真话还是您有其余的指示?”

    陆熠臣阴郁眉眼落去照月背影,食指在下巴上细细摩挲起来。

    *

    【昨天收到宝子们的祝福和礼物了,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

    作者新的一年,一定会再接再厉。好好把这部作品写下去,写得更好,精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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