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
林彻坐在桌前整理材料。
三个文件夹摊在桌面上，按展示顺序从左到右排好。
第一个是修改日志和时间戳，第二个是历史预测记录，第三个是实时演示方案。
他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翻过去，确认每一张都在，每一张的顺序都对。
翻到第一个文件夹的第七页时，他停了一下。
这一页是AbySS修改日志的截图，时间戳是2020年1月3日。
那天AbySS做了第一次自主修改，日志里记录了修改内容和触发条件。
这个时间戳比第一份白皮书的发布日期早了两周。
他把这页抽出来，放在文件夹的最前面。
如果只有一次机会让对方看一张纸，就是这张。
第二个文件夹翻得快一些。
历史预测记录，按时间排序，每一条都标注了预测日期和实际结果。
他数了一下，二十三条。
最早的一条是两年前，最近的一条是上个月。
二十三条里有十九条完全命中，四条偏差在正负两天以内。
没问题。
第三个文件夹他没翻。
实时演示方案他写了三版，第一版太保守，第二版太激进，定稿是前天晚上改完的第三版。
这个文件夹到了现场再打开。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节奏均匀，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何薇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夹了两张A4纸。
"林总。"
林彻抬头。
"合规报告同步完成，无异常。"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是在"无异常"后面停的，是在"同步完成"和"无异常"之间。
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无异常"三个字才出来。
林彻看了她一眼。
"放桌上。"
何薇把透明文件袋放在桌面左侧，和三个文件夹隔了一段距离。
放的时候她扫了一眼桌面上的东西。
三个文件夹，封面标签朝上，她看了不到一秒，没多看，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脚步，像是要回头说什么。
没说。
高跟鞋的声音沿着走廊远去，节奏没变，还是那么均匀。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没有名字，图标和其他文件夹一样，混在一堆日常文件中间。
她点开，里面有一个文档，标题是"异常观察"。
文档里已经有两条记录了。
第一条是三个月前，记的是成都签章六周未动。
第二条是两个月前，记的是林彻连续四天没有按时到办公室。
她在第三条的位置点了一下，光标闪了几秒。
然后她开始打字，打得不快，每个字都斟酌过。
林彻不知道何薇在打什么。
他在看桌面上的东西。
三个文件夹，一个透明文件袋。
他在确认有没有遗漏。
然后他看到了。
桌面右侧，靠近台灯底座的位置，有一叠纸。
白色A4纸，码得很齐，没有装订，没有封面。
他之前没注意到。
林彻把那叠纸拿起来。
纸还是平的，没有折痕，放在桌上应该没超过一天。
翻了一下，十三页。
宋体，小四，行距一点五倍。
没有标题，没有作者，没有日期。
和他自己的三个文件夹的格式完全不同。
他不知道是谁放的。
桌上的东西他昨晚整理过一次，那时候没有这叠纸。
今天上午何薇来过一次送合规报告，但合规报告在透明文件袋里，不是这个。
除了何薇，今天上午还有谁进过办公室，他没注意。
不过能接触到v3.0架构数据的人不多。
他从第一页开始看。
内容是关于v3.0预留槽位的数据流向分析。
两个字段的后台写入记录，九个月的数据，指向一个没有名字的底层模块。
写得很细，每一步都有数据支撑，不是推测，是追踪结果。
第五页到第九页是那个模块的输入输出对照表，三页纸，密密麻麻的数据。
他看到第九页的时候翻回去看了一眼第六页，对了一个数字。
对上了。
语气克制，用词精准，像是写的人刻意压住了某种判断，只呈现事实。
最后四页是问题。
没有写"这是什么"，写的是"需要进一步确认功能定义和授权来源"。
这句话他读了两遍。
林彻看了大约十分钟。
从第一页到第十三页，一页没跳。
看完他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写这个东西的人技术能力很强。
第二，写这个东西的人没有署名。
看完，他把十三页纸合在一起，边角对齐，用手指沿着纸边捋了一下。
没有在上面写任何标注。
他拿起桌面上的公文包，拉开拉链。
三个文件夹已经装进去了，按顺序排好，标签朝上。
透明文件袋也装进去了，夹在第一个和第二个文件夹之间。
他把十三页纸放在最底下，三个文件夹的下面。
放的时候他用手掌把纸压平了一下，确认边角没有翘起来。
拉链拉上。
公文包鼓了一点，不多，正好是多了十三页纸的厚度。
他把公文包的提手竖起来，放在桌面正中间。
窗外的天还亮着。
十二月的杭州日落在五点左右，现在大概三点半。
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林彻站起来，走到窗前。
没有看高架，看的是远处的天际线。
有几栋高楼的玻璃幕墙反着光，明晃晃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举着镜子。
天边有一层薄云，不厚，透着光。
他回到桌前坐下。
看了一眼公文包。
拉链拉得很紧，里面的东西不会掉出来。
明天去北京。
后天下午两点，607。
第四次走进那个房间。
桌上什么都收好了。
只剩一支笔和何薇的透明文件袋。
文件袋里的合规报告他还没看。
"无异常"三个字之前那不到一秒的停顿，他注意到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现在该想的事只有一件。
他把笔收进抽屉，关了台灯。
办公室暗下来，只有窗外的光照进来。
公文包的轮廓在桌面上清清楚楚，拉链的金属扣反着一点光。
里面装着三个文件夹，一份合规报告，和一份不知道谁留下的十三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