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妈,您这操心得也太远了。男孩女孩都一样,现在国家都放开生育了,他们小两口要是生了女儿,又喜欢儿子,就多生一个,政策又不管。反正我这儿是当奶奶的,不带挑的,您这太姥姥就更别跟着掺和了。”
陈母坐在窗台边的矮凳上,手里捏着一根没择完的韭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忍。
她这人,一辈子有话憋不住,尤其跟陈秀芳说话都不打草稿,忍到最后还是开了口:“怎么着也得有个男孩。”
她低头把韭菜黄叶掐掉,声音不大,却硬邦邦的,“你是不急,你是当奶奶的,可你想想,以后王浩老了,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到时候你闭眼了,你管得了?”
陈秀芳也被她这话噎了一下,看着屏幕里母亲低着头掐韭菜的样子,心里那股热乎乎的高兴劲儿还没散,又被她这番话勾起了另一层念头——她也不是不知道老一辈的心思,可她活了这把岁数,真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缓了缓语气,没跟她顶:“妈,生男生女不是咱们说了算的。您外孙子媳妇怀个孩子不容易,咱们就盼着母子平安,别的都是额外的福气。”
陈母也没再分辩,她也明白,都是第四代了,还操的什么瞎心,自己好好活着就行了。
这件事陈秀芳并没有跟王浩和史玉清说,都是她自己无中生有的担心,就不要给孩子们平添烦恼了。
最近,沈临风和陈秀芳没事都到花店去帮忙,史玉清肚子大了,行动不便,秀花又对她特别娇惯,不让她去了,让她一门心思在家里养胎,还劝说她把花店关了,史玉清不舍得,嘴上说她要留着给自己当退路,实际上,她是在为王浩考虑,万一他考编不成,这个花店是他的退路。
秀花又不愿意去打理,正好沈临风没事,他乐此不疲。
他从海南取车回来就跟陈秀芳说了,想给史玉冰介绍个对象,他还真的去做了。
前些日子,沈临风找到了张舒航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张舒航一下子就听出了沈临风的声音,他很是欣喜,当晚就跟沈临风见了面。
沈临风得知张舒航现在在某医院的神经外科工作,已经是副主任医师,很忙,因为是医院的重点培养对象,各种会议、会诊、外出学习很多,不过这小伙子又积极又乐观,问起他的私生活,张舒航说到现在为止他还是单身,主要原因是经济窘迫,买不起房子,说这话时,他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毕竟北京的房子一平米都够在县城买1套了,哪是普通人买得起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临风很是感慨,就张舒航工作这一个条件,就应该有大量的优质美女投怀送抱了,可是现实就是这么现实,没钱没房子,就是没无人问津。
两人是在饭店见面的,边吃边谈,还喝了些酒,谈的很是投机。沈临风也就不讲究是不是重逢后第一次见面了,把自己的来意说明了,毕竟他们都年纪大了,不是个拉锯。
张舒航有些吃惊,沈临风明白,这么多年没见,一见面就给他介绍对象,他能不吃惊吗?
沈临风把史玉冰的家庭条件和她自己的情况说了,最后说:“这个史玉冰,我和她接触过,前些日子一起出行过一次,那孩子品质很好,只是遇人不淑,她前夫是个凤凰男,贪图了史家的条件,不瞒你说,史家在这京圈里也算是有钱人家了,要是成了,你不会为房子发愁。”
张舒航没言语,有些犹豫,他知道下面还有话。
果然沈临风又说:“我觉得她配不上你的地方,就是她和前夫有两个孩子,大的是男孩,小的是女孩,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介绍介绍你们认识。”
张舒航这些年,并不是没有机会认识女孩子。医院里年轻护士、患者家属介绍、同学聚会时推过来的微信,他都不少收过。只是他对大多数人的热情都接不住,倒也不是故意冷淡,就是觉得聊不到一块儿去。
科室里的小护士私下议论,说他像一台只装了专业软件的主机,插不进其他外设。他也不在意,下了班就回宿舍看书,周末要么去图书馆查文献,要么去健身房拉单杠,偶尔跟朋友吃顿饭,日子过得简单,也不觉得缺什么。
所以当沈临风说起史玉冰的情况——离异,带着两个孩子,前夫条件不错但做人不太厚道——他第一反应不是犹豫,是觉得“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没有打断沈临风。
沈临风也看出来了,就又说了两句:“那孩子品质不错,就是遇人不淑。她家条件在北京算挺好的了,她前夫当初也是冲这一点去的。你要是跟她成了,至少不用在房子上发愁。”
张舒航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接话,手里那只杯子的方向没变,还在慢慢转着。他心里不是没有顾虑,但顾虑的点跟房子没关系。他想了想,问了一句:“她两个孩子,多大了?”
沈临风说:“大的上小学了,小的还小。”
张舒航放下杯子,说出了一句让沈临风出乎意料的话:“不介意。她要是带两个孩子不想再生了,那我反倒省心。”
沈临风愣了一下,没料到他答得这么干脆,这和自己心态倒是有一拼:“那要不,你们见一面?”
张舒航想了想,说:“行,见见吧,吃顿饭的事。”
沈临风回来跟陈秀芳一说,陈秀芳也惊讶:“这就答应了?”
沈临风说:“他说能聊到一块儿就行,别的都好商量。”陈秀芳觉得这态度挺实在,转头就把这事跟史玉清透了底。
史玉清当晚就跟秀花商量了,秀花听完只问了一句:“人怎么样?”
史玉清说:“沈伯伯带过的学生,人品应该不会差。”
秀花就点了头:“那就见见吧,给玉冰一个机会,也是给她自己一个机会。”
当晚母女俩一道去问史玉冰的意思。
史玉冰听完,没什么表情,低头想了一会儿才说:“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史玉清知道她心里那关还没过去,劝她:“沈伯伯难得开一次口,你要是不见,人家面子上也过不去。”
秀花在旁边坐着,也劝。
史玉冰和沈临风相处的几天,对这位长辈印象极好,沉默了好一阵,才点了点头:“那就见吧。吃顿饭,也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