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江平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出来,没想到,当了一辈子会计的江平没有发现,竟然是墨儿发现的。
有一次,墨儿和同事去一个商场的四楼见客户。
等电梯的间隙,她无意间往扶梯方向瞥了一眼,目光忽然定住了——老黄正站在扶梯上,旁边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女人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三个人正对着商场导购图指指点点,像是在找什么。
墨儿的第一反应是看错了。她眯起眼睛,盯了好几秒,可那个侧脸、那个走路的姿势、那件深灰色的夹克,都让她不得不一遍遍纠正自己的想法。
老黄每天都借口忙,忙,忙,周末都很少在家,他这是……
墨儿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跟同事说了句“忽然有点不舒服,我先去趟卫生间,你先上去”,等同事走后,她悄悄绕到了扶梯下方,藏在角落里,隔着几排货架看着那三个人。
老黄正弯腰指着货架最上层的一把魔术扫把,女人在旁边说着什么,男孩仰头看着,脸上带着笑。他们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像是已经挑了很久,又像是并不急着走。
墨儿屏着呼吸,等着,老黄在家从来不做家务,现在倒陪别的女人来买清洁用品了,她想听到那个男孩叫老黄一声“爸”,或者“爷爷”,什么称呼都行,只要能让她确认这层关系。可那三个人说着话,声音被商场的广播盖住了,她一个字也听不清。
她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近一些,手机响了,是同事打来的,客户已经到了。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又抬头看了一眼老黄的方向,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墨儿天天回家,弄得那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江平好生奇怪,平时这孩子像拴不住的风筝,喊都喊不回来,不是加班就是跟朋友约饭,就算回来也是扒拉两口饭就走。这几天倒好,每天准点进门,坐下也不吭声,抱着手机窝在沙发上,问她什么都说“没事”。江平心里犯嘀咕,可问了几次问不出结果,也就不问了。
这天晚上,一家三口都在家。墨儿歪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说:“妈,我想吃吴记的酱肉包了。”
江平正在择菜,头也没抬:“行,明天早上去买。”
墨儿说:“我现在就想吃。”
江平愣了一下:“大晚上的,明早吃不一样?”
墨儿放下手机,撒娇似的:“不一样,我就现在想吃,热的才好吃。”
老黄在旁边看电视,插了一句:“让保姆去跑一趟不就行了?”
墨儿说:“她不在家,我让她去干洗店取衣服了。”
江平放下手里的菜,看了墨儿一眼,总觉得这孩子今天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擦了擦手:“行行行,我去买。还有什么想吃的?”
墨儿说:“就包子,别的不要。”江平穿上外套,拿了钥匙出了门。
酱肉包店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江平走了一半,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才发现手机没带。
她只能转身往回走,不拿手机付不了款。
进了大厅,刚走到茶几边上,忽然听见书房传来墨儿的声音,隔着门板,声音不算大,但那语气是她没听过的——冷,硬,像一块冰砸在石头上:“那个女人是谁?那个孩子又是谁?”
江平的手停在空中。
“这是跟谁?”她心里想着。
门里传来老黄的声音,低沉,含糊,听不太清,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敷衍。
墨儿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你别跟我说没关系。我都看见了,在商场四楼,你跟她还有那个男孩,你们一起买扫把。你什么时候在家管过这些东西?你连垃圾都懒得带下楼,你会陪别人去买扫把?一个堂堂公司老总陪一个女人买这个,对劲儿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老黄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平稳:“你肯定是看错了,我那天在开会,一天都在公司。”
墨儿后悔没拍照,冷笑了一声:“你开会?我眼睛是瞎了吗?”
江平站在门外,伸手拿起手机,感觉到有些颤抖。
她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敲门打断,就那么站着,把那几句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想起前几天墨儿确实有一天回来得晚,脸色也不太好,她问她怎么了,墨儿说“没什么,加班累了”。那时候她信了。
现在她才知道,那天墨儿看到的,不只是老黄在商场,而是一个完整的生活画面——老黄身边有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
她转身轻轻出了房门,她需要冷静冷静。
她在大门口坐了很长时间,直到保姆回来,脸上的表情才恢复了正常,撒了个谎说包子卖没了。
第二天,趁老黄出门,江平给墨儿打了电话,墨儿昨天晚上看到江平没有拿回包子就猜到她已经听到了,干脆马上回家,当面把她那天在商场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她说她看见老黄在儿童区蹲下来给那个男孩系鞋带,看见那个女人把手搭在老黄胳膊上,看见他们三个人一起走出商场,像一家人一样。
江平听完,哭了。
江平想马上去公司找老黄摊牌,墨儿拦住了她:“你找他,他肯定不承认。就算承认了,他也会哭着求原谅,然后偷偷转移财产,把咱们娘俩甩得干干净净。到时候你怎么办?”江平没有说话。她知道墨儿说的是对的。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发呆,不知道怎么办。
墨儿开始暗中找人调查,去老黄公司的账目、流水、往来记录,一点一点地查。
她找的是老黄公司里以前以前合作过的朋友,这人做事利落,新买的房子需要钱,只要钱到位,什么都能办。
老黄并不知道这些,他甚至还以为是墨儿捕风捉影,想用车和金首饰收买她的嘴。他给墨儿转了一笔钱,说是“零花钱”,又打电话说车该换了,让她自己去挑一辆。
墨儿来者不拒,笑着说“谢谢爸”,挂了电话之后脸就冷下来,继续查,反正黄家的钱本该都是她的,不要就得便宜别人。
为了不让老黄起疑,墨儿还是像以前一样,住在自己家里,偶尔回来吃顿饭,偶尔给老黄买条烟、买双鞋。江平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做饭做饭,该出去出去,老黄说话的时候她照样应着,只是老黄再碰她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缩一下手,然后找借口躲开。老黄没太在意,这些年不就这么过来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