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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故旧虚情 俗礼难挨

    回到桑城的傍晚,紫悦风华小区里浸着橘红色的晚霞,梧桐树叶被风卷得轻轻晃,在单元楼墙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江霖家的厨房亮着暖黄的灯,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锅里熬着小米南瓜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香顺着门缝飘满整个客厅。

    中午在飞机上随便吃了点面包零食,三人都没什么胃口,晚饭就做得清淡。江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锅铲,拍了一盘脆嫩的黄瓜,又切了一盘酱牛肉——是临走前西安民宿的小雅特意给装的,酱得入味,切得薄薄的,码在白瓷盘里,配着香菜和蒜末,看着就开胃。

    心玥蹲在客厅的收纳箱边,正把带回来的零碎往外拿。给隔壁张阿姨的火晶柿子装在无纺布袋里,放在门口鞋架上,打算明天送过去;给对门李奶奶的皮影书签,用信封装好了,压在茶几玻璃底下;念念的小兵马俑、兔子灯、小摆件,都摆在她的玩具架上,摆得整整齐齐。小姑娘早就脱了鞋,光着脚丫在小滑梯上爬上爬下,嘴里还哼着在西安学的小调,玩得满头大汗。

    “吃饭了,念念。”心玥直起身,喊了一声,走过去把女儿抱下来,拍了拍她裤子上的灰,“先洗手,洗完手吃饭。”

    “哦!”念念脆生生应了一声,蹬蹬蹬跑去卫生间。

    江霖把粥端出来,三碗稠稠的小米粥,上面飘着南瓜的金黄。三副碗筷摆好,酱牛肉、拍黄瓜、还有一碟腌萝卜条,简简单单的四样,都是清口的。

    “快吃吧,吃完早点歇着。坐了一上午飞机,都累了。”江霖给念念舀了勺粥,吹凉了递到她面前,“明天还得去吃酒,早点睡养足精神。”

    “嗯。”心玥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块黄瓜,脆生生的,解腻开胃。她看着桌上的菜,忽然笑了笑,“这趟出去,天天都是大鱼大肉小吃,回来吃点清粥小菜,反而舒服。”

    “可不是。”江霖也笑,“在西安的时候天天想着吃当地的,真吃多了也腻。还是家里的饭养胃。”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饭,暖黄的灯光落在碗碟上,安安静静的,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还有念念吸溜粥的声音。刚从外面回来,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浑身的疲惫好像都卸下来了,连空气都是熟悉的、安心的味道。

    饭吃到一半,江霖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在木质餐桌上震得轻轻响。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奶奶”两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刚到家半天,电话就追过来了。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为了林尧孩子生日的事,怕他们不去,特意来催。

    他放下筷子,划开接听键,语气平平:“喂,奶奶。”

    “江霖啊,你们到家了吧?”奶奶的声音大得很,背景里还伴着电视唱戏的声音,吵吵嚷嚷的,“到家了正好,你赶紧带着心玥和念念,去你姑家一趟。你姨婆从乡下来了,今天下午刚到,在你姑家住着呢。老人家念叨你好半天了,说好久没见你了,让你过去见见。”

    江霖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心里瞬间涌上股不耐烦。

    姨婆是奶奶的亲姐姐,住在乡下,年纪快八十了。按说长辈来了,晚辈该去看看。可他跟这位姨婆,实在没什么情分。小时候奶奶偏心姑姑一家,姨婆来走亲戚,带的糖、做的新衣服,全都是给姑姑家的堂妹,他站在旁边看,连块糖渣都捞不着。后来他出来打拼,开饭馆,日子慢慢过好了,姨婆倒是每年都托人带话,让他有空回去看看,话里话外都是“出息了可别忘了穷亲戚”。

    说白了,以前他穷的时候没人疼,现在日子过好了,都来攀亲戚了。

    “奶,我们刚到家,坐了一上午飞机,累得很。”江霖语气淡淡的,“明天还要去林尧家吃酒,要不改天吧?等忙完这两天,我专门带念念去看姨婆。”

    “那怎么行!”奶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点不高兴,“你姨婆多大年纪了?坐两个多小时车来的,就是想看看你们。你明天吃酒是吃酒,今晚又没事,怎么就不能过来坐会儿?我看你们现在是日子过好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吧?”

    这话就说得重了。

    江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什么叫看不起穷亲戚?从小到大,奶奶这边的亲戚,谁帮过他一把?他刚开饭馆的时候,缺本钱,找表叔借,表叔说“做生意风险大,我们这点养老钱可不敢给你糟蹋”;找姑姑借,姑姑说“家里孩子要上学,也紧得很”。最后还是他自己找朋友凑的,起早贪黑熬了好几年,才把店撑起来。

    现在日子好过了,一个个都凑上来了,一口一个“亲戚”,一口一个“别忘了本”。

    他刚要开口顶回去,心玥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冲他微微摇了摇头,伸手接过手机,语气带着笑,软乎乎的:“奶奶,是我。我们刚吃完饭呢,正收拾呢。您别急,我们这就过去,收拾收拾就走,大概半个多小时就到姑家。姨婆好不容易来一趟,哪能不去见呢。”

    “哎,还是心玥懂事。”奶奶的语气立刻缓和了,“那你们快点啊,老人家年纪大了,熬不了夜,别太晚。”

    “哎,好。”心玥笑着应了,挂了电话。

    “你跟她客气什么。”江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火气,“明摆着就是没事找事。早不来晚不来,咱们刚到家就来了。小时候也没见她这么想我。”

    “我知道你不高兴。”心玥放下手机,伸手给他捋了捋眉头,“可老人家都八十多了,从乡下过来一趟不容易。真不去,回头奶奶又该到处说,说咱们翅膀硬了,不认长辈了。难听的话还不是咱们听?就过去坐会儿,应付应付,坐半个小时就走,行不行?”

    江霖没说话,拿起筷子,扒了两口粥,却没什么胃口了。

    他也知道,心玥说的对。人活在世,哪能完全由着性子来。长辈就是长辈,哪怕没情分,面上的礼数也得做到位。不然落人口实,背后说三道四的,麻烦得很。

    “行吧。”沉默了半天,他才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去就去。总不能让你夹在中间难做。”

    “就知道你最好了。”心玥笑了笑,起身去拿包,“我去给念念洗个脸,换件衣服。你看看带点什么东西过去,总不能空手上门。”

    “嗯。”江霖点点头,起身走到玄关,打开储物柜翻东西。

    家里常备着些走亲戚的礼品,牛奶、坚果、礼盒之类的。可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姨婆年纪大了,姑姑又是个爱挑理的人,带少了,回头又该说“出息了小气”。

    他索性拿起车钥匙:“你先收拾,我下楼开车,顺道去趟超市,再买点东西。家里这点太薄了,拿不出手。”

    “不用买太多吧?”心玥探出头,“就坐一会儿,意思意思就行了。”

    “不行。”江霖摇头,“礼数得到位。多买点东西,堵上他们的嘴,省得回头说三道四。”

    他说着就出了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开着车出了小区,门口就有一家大型超市,晚上人不多,灯火通明的。江霖推了购物车,直奔食品区。

    先拿了两箱特仑苏纯牛奶,又拿了两罐中老年高钙奶粉,都是牌子硬的,拿得出手。又去水果区,挑了一箱车厘子,一箱晴王葡萄,都是新鲜的,包装精致。想了想,又拿了两箱软面包,适合老年人吃,软乎乎的,甜而不腻。

    最后走到收银台,想了想,又掏出钱包,抽了五张崭新的红票子,叠好装进红包里。给老人的,总得有个见面礼。钱不多,五百块,不多不少,既说得过去,也不会显得刻意讨好。

    结完账,大包小包拎着,塞了满满一后备箱。江霖拍了拍手,心里踏实了点。礼数做足了,谁也挑不出错。

    回到小区楼下,心玥已经带着念念在单元门口等了。念念换了件粉色的小裙子,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小兔子玩偶,看起来乖乖的。心玥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牛仔裤,简单大方。

    “买这么多?”心玥看着他打开后备箱,满满当当的,忍不住说,“也太多了吧,咱们又不是长坐。”

    “多买点,省得挑理。”江霖把东西往边上挪了挪,“上车吧,早点去早点回。”

    车子往姑姑家开去。姑姑家在老城区的农机厂家属院,是以前的老房子,没有电梯,在五楼。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钻进熟悉的老巷子,路边都是卖卤菜、卖水果的小摊子,吵吵嚷嚷的,烟火气很足。

    江霖找了个空位停好车,把东西从后备箱拎出来。牛奶奶粉各两箱,水果两箱,还有两袋面包,沉甸甸的。他一个人拎了大部分,心玥抱着念念,手里只拎了两袋面包。

    “我拎点吧。”心玥说。

    “不用,你抱好孩子就行。”江霖摇摇头,大步往单元楼走。

    老小区楼道里光线暗,声控灯踩亮了又灭,墙壁上印着斑驳的小广告,楼梯扶手锈迹斑斑的。爬到五楼,江霖喘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敲门。

    “咚咚咚。”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姑姑的声音,紧接着门“哗啦”一下拉开。姑姑穿着花衬衫,烫着卷发,看见他们,脸上立刻堆起大大的笑容,热情得过分,“哎呀可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我正说呢,怎么还没到。”

    她一边说一边让开门,目光扫过江霖手里的大包小包,眼睛亮了一下,嘴上却说道:“你看看你,来就来呗,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又不是外人,这么客气干什么。”

    “应该的,姨婆来了,怎么能空手来。”江霖笑了笑,迈步进门。心玥抱着念念跟在后面,换了拖鞋。

    屋里挺热闹,客厅的沙发上坐满了人。姨婆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藏青色的对襟衫,手里攥着拐杖,看见他们进来,眯着眼睛往这边看。姑父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笑着点了点头。表弟和表弟媳妇也坐在边上,抱着个刚会走的小男孩,应该是姑姑家的孙子。

    一屋子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带着点打量,带着点探究,像在评估什么。

    “姨婆,姑姑,姑父。”江霖挨个叫了一声,把东西放在墙角的茶几旁。心玥也跟着叫了人,捏了捏念念的小手,“念念,叫太婆,叫姑奶奶,姑爷爷。”

    念念往妈妈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心玥的衣服,小声叫了句“太婆”,就躲着不说话了。小孩子认生,一屋子陌生人,都盯着她看,她有点害怕。

    “哎呀,这就是念念吧?都长这么大了。”姑姑笑着走过来,伸手想去摸念念的头,念念往后躲了一下,没摸到。姑姑的手僵了一下,随即笑着打圆场,“哟,还认生呢?是不是不常出来呀?小孩子还是要多带出来见见人,不然性格容易孤僻。”

    这话听着平常,可落在江霖耳朵里,却有点刺耳。

    什么叫不常出来?什么叫性格孤僻?念念前段时间在幼儿园被排挤,好不容易出来散心调整过来,现在听这话,像是在说他们不会带孩子。

    他刚要开口,心玥先笑着接了话:“小孩子嘛,见了生人都这样,熟了就好了。今天坐了一上午飞机,有点困,精神头不太好。”

    “哦,对对对,你们刚从西安回来是吧。”姑姑点点头,拉着姨婆的手,“小娘娘,你看,这就是江霖,小时候才这么点大,现在都当爹了,日子过得可好了,开了个大饭馆,挣大钱呢。”

    姨婆眯着眼睛,打量了江霖半天,点了点头,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乡下口音:“好,好,出息了。你奶奶总跟我说,你能干。小时候我就看你是个有出息的样,没想到真应了。”

    江霖听着,心里有点想笑。

    小时候?小时候他去奶奶家,姨婆每次都在,眼里只有堂弟,给他塞糖,给他做新衣服,连正眼都很少看自己。现在说“小时候就看你有出息”,这话听着,比骂他还难受。

    可面上还是笑着,走过去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姨婆,身体还好吧?这次来就多住几天,让我姑好好陪陪你。”

    “好,好,都好。”姨婆点点头,攥着拐杖的手松了松,“就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想来看看你们,怕以后没机会了。”

    “看您说的,您身体硬朗着呢。”江霖客套着。

    旁边的姑父也接话:“你姨婆这次来,主要就是想你们。天天在家念叨,说江霖好久没回来了,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我说人家现在忙,开着大饭馆呢,哪有空往乡下跑。她还不乐意,非要来。”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姨婆说话,实则是在说江霖不孝顺,日子过好了就忘了老家的长辈。

    江霖心里冷笑,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笑着说:“是我的不对,平时店里忙,没抽出空回去看您。等过段时间不忙了,我开车回去看您。”

    “忙点好,忙点好。”姑父点点头,“年轻人嘛,以事业为重。你这饭馆开得好啊,我听你奶奶说,都开成大馆子了,雇了好几个伙计?一年不少挣吧?”

    “就是小生意,混口饭吃。”江霖淡淡回应,“挣不了大钱,就是养家糊口。”

    “哎,你可别谦虚。”表弟媳妇笑着插了话,抱着孩子晃了晃,“我听妈说,哥那饭馆在咱们桑城都有名了,好多人专门去吃呢。不像我们家,天天上班挣死工资,一个月才几千块钱,都不够孩子花的。”

    这话里带着点酸溜溜的味儿,像是在哭穷,又像是在试探。

    江霖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这种话,怎么接都不对。说挣得多,回头就该找你借钱了;说挣得少,人家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你。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哈哈,不接话茬。

    心玥看了江霖一眼,知道他不耐烦了,赶紧站起身,从包里拿出红包,走到姨婆面前,弯下腰,笑着把红包递过去:“姨婆,我们也没给你买什么,这是一点心意,您自己买点爱吃的,买点营养品补补身体。”

    “哎呀,不用不用!”姨婆连忙摆手,“你们来看看我就好了,拿什么钱!我有钱,不用你们的。”

    “您拿着吧,是我们晚辈的一点孝心。”心玥把红包塞到她手里。

    旁边的姑姑眼疾手快,伸手就接了过来,笑着说:“你看你们,真是的,来就来还破费。行,那我替你婆收下了。”她手里捏着红包,手指轻轻捏了捏厚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点,随手就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江霖看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红包,最后肯定落不到姨婆手里,十有八九是姑姑自己收了。可也无所谓,本来就是个礼数,给出去了,也就不管最后到谁手里了。

    红包给了,礼数也到了,接下来就是尴尬的静坐。

    电视开着,放着戏曲节目,咿咿呀呀的,没人看。姑姑抱着外孙,逗着孩子玩,时不时跟江霖说两句话,都是些“店里忙不忙啊”“什么时候要二胎啊”“念念怎么不上幼儿园啊”之类的。

    问到幼儿园的时候,江霖的脸色又沉了沉。

    心玥赶紧打圆场:“上着呢,最近请了几天假,带她出去转了转。小孩子嘛,偶尔放松放松。”

    “哦,也是。”姑姑点点头,话里有话,“不过幼儿园还是要多去,不然跟小朋友都生疏了。我们家贝贝以后啊,我就打算让他天天去,多跟小朋友玩,性格才开朗。”

    这话越说越不对劲,像是意有所指。

    江霖不想再坐了,看了看时间,才坐了四十分钟。他跟心玥对视了一眼,心玥微微点了点头。

    “姨婆,姑姑,姑父。”江霖站起身,语气带着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念念今天坐了一天飞机,有点困了,一直闹觉。我们就先回去了,让她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去林尧家吃酒,也得早点准备准备。”

    “哎,急什么呀,再坐会儿呗。”姑姑立刻站起身,假意挽留,“这才坐多大一会儿啊,再聊会儿呗。”

    “不了,孩子确实困了。”江霖笑了笑,“改天吧,改天我再带念念来看姨婆。”

    “那行吧。”姑姑也没真拦,顺着台阶就下了,“那你们路上慢点,注意安全。改天再来啊。”

    她抱着孩子,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他们换鞋。江霖拎着空出来的袋子,心玥抱着念念,客套了两句,就转身下楼了。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灭掉。刚走到三楼,就听见楼上“哐当”一声关门声,紧接着传来姑姑的声音,模模糊糊的,飘下来几句:“……还说挣大钱呢,就拿五百块钱……东西倒是不少,都是超市货……”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可就这两句,也足够了。

    江霖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看见了吧。东西买了,红包给了,好话也说了,背后还是要挑理。嫌钱少,嫌东西普通,嫌他们不够大方。

    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就是这个。

    “别往心里去。”心玥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小声说,“咱们做到礼数就行了,他们怎么说,随他们去。”

    “我没往心里去。”江霖摇摇头,冷笑一声,“早就习惯了。他们不就这样么,你过得不好,他们看不起你;你过得好,他们又嫉妒你,挑你的理。横竖都是他们有理。”

    心玥叹了口气,没说话。

    两人抱着念念,慢慢走出单元楼。傍晚的风一吹,带着点夏夜的凉意,吹在脸上,舒服了不少。刚才在屋里憋着的那股闷气,也慢慢散了点。

    念念靠在心玥肩膀上,已经有点迷糊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猫。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江霖打开车门,把念念放进儿童安全座椅,细心系好安全带,“非得来,来了就是这么回事。嘴上说得亲热,心里指不定怎么埋怨呢。埋怨我们来晚了,埋怨我们礼轻了,埋怨我们摆架子。”

    “好了,别说了。”心玥拍拍他的胳膊,“应付过去就行了。好歹是长辈,总不能真的断了来往。再说了,就当走个过场,以后一年也见不了几次。”

    江霖没说话,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车子缓缓驶出老小区,往家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连成一串金色的光带。车里很安静,念念已经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轻轻的。心玥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也没说话。

    其实她心里也有点不舒服。

    她知道人情世故就是这样,可真的面对的时候,还是觉得堵得慌。明明没做错什么,明明礼数都到了,可还是要被人背后议论。好像你过得好,就是原罪。

    “想什么呢?”江霖侧头看了她一眼,打破了沉默。

    “没什么。”心玥摇摇头,笑了笑,“就是觉得,还是咱们自己家舒服。不用客套,不用应付,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可不。”江霖也笑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管别人怎么说呢,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

    车子开进紫悦风华小区的时候,小区里已经很安静了,只有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洒在地上。江霖把车停好,抱着熟睡的念念,心玥跟在旁边,慢慢往单元楼走。

    乘电梯上楼,打开家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暖黄的玄关灯,客厅的沙发,餐厅的碗筷,都安安静静的,等着他们回来。

    “终于到家了。”心玥松了口气,换了拖鞋,浑身都放松下来。

    江霖把念念抱回卧室,轻轻放在床上,给她脱了鞋子,盖好小毯子。小姑娘睡得沉,翻了个身,抱着小兔子玩偶,哼唧了两声,又接着睡了。

    两人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带上门。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铺在地毯上,安安静静的。江霖倒了两杯凉白开,递给心玥一杯,自己靠在沙发上,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滑下去,心里那点烦躁也跟着压下去了。

    “明天的酒席,估计也是这样。”江霖放下杯子,淡淡开口,“一堆亲戚,问东问西,说三道四。想想都累。”

    “应付完就完了。”心玥坐在他旁边,“明天咱们去了,随礼,吃饭,吃完就走。不多说,不多待,他们想说什么说什么,咱们左耳进右耳出。”

    “嗯。”江霖点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

    手掌暖暖的,熟悉的温度。

    其实有什么好计较的呢。日子是自己过的,钱是自己挣的,女儿是自己疼的。别人的眼光,别人的议论,都不重要。

    只要身边的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落地灯的光柔柔的,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安静的客厅里。窗外的夜色很浓,星星很亮。

    西安的旅程结束了,应付亲戚的场面也过去了。明天还有一场酒席要应付,可没关系,他们一起。

    日子就是这样,有舒心的时候,也有闹心的时候。只要身边的人在,就什么都能过去。

    江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心玥,她正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柔柔和和的。他心里一暖,握紧了她的手。

    算了,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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