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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故交渐远 归程忽改

    西安之行的最后一个傍晚,院子里的老槐树浸在橘红色的晚霞里,风一吹,枝叶就晃出满院细碎的光影。石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桂花凉糕,还有一壶凉透的菊花茶,杯壁凝着细细的水珠。江霖蹲在廊下,正往背包里塞这几天买的零碎——给念念买的小兵马俑摆件、两盒临潼的火晶柿子、还有心玥看上的两盒皮影书签,塞得满满当当。

    念念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个陶土色的小将军俑,正对着蚂蚁洞排兵布阵,嘴里还小声配着“冲啊”的音效,小眉头皱着,特别认真。心玥靠在门框上,看着父女俩,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这趟出来快十天了,从古城墙到大唐不夜城,从华清池到骊山,再到前两天的兵马俑,一路走一路看,小姑娘脸上的笑越来越多,眼睛越来越亮,刚出来时那点怯生生的低落劲儿,早就散得无影无踪了。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江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一早咱们出发,顺着往回走,路过华阴停一天,去看看西岳庙,再往南到商洛,逛两天金丝峡,慢慢悠悠往家晃,反正念念的假还有一周,不着急。”

    他早就盘算好了,来的时候赶时间,直接开到西安,回去就不着急了,沿路挑几个小众景点,带母女俩慢慢逛,就当再散散心。毕竟这次出来,本就是为了让念念换换环境,别总想着幼儿园那点糟心事。

    “也行,就是别太累着你。”心玥走过来,伸手给他理了理领口的褶皱,“开车挺费神的,不行就多停一天,歇够了再走。”

    “不累,有你们在边上说说话,有什么累的。”江霖笑了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再说了,难得带你们出来一趟,慢点走,多看点风景。”

    两人正说着,江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嗡嗡的震动声伴着熟悉的铃声。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奶奶”两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跟家里老人的关系向来淡。早些年父母偏心,眼里只有弟弟,他早早辍学出来打拼,开饭馆、买房子、生孩子,家里没搭过一把手,也没问过一句难不难。奶奶那边也一样,凡事都向着叔叔家,连带着对念念也淡淡的,一年到头见不了两次,见面也总说“女孩子家不用那么娇惯”。平时没什么事,老人几乎不会给他打电话,这突然打来,多半是叔叔家又有什么事了。

    江霖深吸了口气,划开接听键,语气平平:“喂,奶奶。”

    “江霖啊,你们在哪呢?还在西安呢?”奶奶的声音大得很,隔着听筒都能听见那边麻将牌哗啦哗啦的响,“赶紧回来吧,别在外面瞎逛了,家里有事。”

    江霖瞥了一眼旁边玩得正欢的女儿,声音淡了点:“什么事?我们带念念在外面玩呢,还得几天才能回去。”

    “玩什么玩,孩子不上学啊?”奶奶的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责备,“我跟你说,下周六,你林尧妹子家小子三周岁生日,在市里最好的酒店办酒,家里亲戚都去。你赶紧带着心玥和念念回来,别耽误了正事。林尧她妈都跟我问两回了,说你们家念念回不回,凑个热闹。”

    江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林尧是心玥的发小,按亲戚算,还是奶奶亲外甥女的女儿,算起来也沾着点亲。他不是不高兴人家孩子过生日,是这话听着太刺耳——念念在幼儿园被排挤,天天哭着不肯上学,晚上睡着都要委屈地哼唧,他们夫妻俩急得睡不着觉,特意请假带孩子出来散心,在老人嘴里,就成了“瞎逛”。别人家孩子的生日酒,倒成了“正事”。

    他压了压心里的火气,尽量让语气平稳:“奶奶,念念前段时间在幼儿园不太顺心,我们带她出来散散心,假都请好了。生日酒我们就不去了,回头我让心玥给林尧发个红包,祝孩子生日快乐。”

    “那怎么行!”奶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都是自家人,哪有发红包不去的道理?人家林尧嫁得好,办的是大酒席,多去走动走动,对你们也有好处。再说了,小孩子家家的,幼儿园闹点别扭算什么事?过两天就好了,值得你们跑那么远躲着?我看就是你们太娇气,把孩子惯得一点事都受不得。”

    这句话像根针,一下就扎在了江霖的火头上。

    他最听不得别人说念念娇气。

    念念从小就懂事,不吵不闹,上幼儿园第一天都没哭,乖乖跟老师进去。直到上个月,班里几个小朋友拉帮结派,说她“你爸爸就是一个厨子”“一股烟味”,联合起来不跟她玩,还藏她的蜡笔和小水杯。老师也和稀泥,说“小孩子闹着玩”,让念念“大方点”。那段时间,小姑娘每天早上都攥着幼儿园的门把手不肯进,晚上回家眼睛红红的,问怎么了就摇头,后来半夜做噩梦,哭着说“我没有朋友”。

    他们夫妻俩心疼得不行,跟老师沟通了两次没用,又不想逼孩子,索性请了年假,带她出来散心。这么多天小心翼翼哄着,才把小姑娘哄得慢慢开朗起来,结果到了奶奶嘴里,就成了“惯的”“娇气”。

    江霖气极反笑,声音反而冷了下来:“奶,您觉得别人家孩子的生日酒是正事,我闺女开不开心就不是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奶奶也不高兴了,“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林尧家条件好,你们多亲近亲近,以后说不定还能帮衬你们。别整天守着你那小饭馆,眼光放长远点。再说了,哪个孩子上幼儿园不闹?就你们家念念金贵,受不得一点委屈?”

    “我闺女我自己疼,轮不到别人说金贵不金贵。”江霖的语气硬了起来,“去不去我们自己商量,您别管了。”

    “哎你——”

    奶奶还想说什么,江霖直接挂了电话。

    他站在廊下,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晚风卷着槐树的叶子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可他胸口还是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其实早就该习惯了。从小到大,家里的事永远是姑姑家的重要,弟弟的工作、姑姑家的房子、堂妹的学费,哪一样都比他的事要紧。现在到了下一代,还是这样。别人家孩子的生日是大喜事,他的念念受了委屈,就是“小孩子闹脾气”。

    “怎么了?奶奶打来的?”心玥看他脸色不对,走过来轻声问。

    江霖点点头,扯了扯嘴角,把奶奶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娇气”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带着点颤,“你听听,这说的叫什么话。念念那段时间什么样,咱们都知道。她一句安慰没有,倒先怪我们把孩子惯坏了。别人家孩子三岁生日是天大的事,我们带孩子出来散心就是瞎逛。”

    他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我就知道,他们心里永远都是别人的事重要。以前是我,现在是念念。我们娘俩在他们眼里,怎么都比不上人家家里的金疙瘩。”

    心玥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她能理解他的火气,也能理解奶奶的偏心。毕竟江霖从小就不受宠,连带她们娘俩也跟着不被重视。上次念念生日,爷爷奶奶连个电话都没有,更别说礼物了。这林尧家孩子过生日,倒上赶着催。

    “其实也不奇怪。”心玥轻声说,“林尧她妈跟奶奶走得近,天天在打电话,自然帮着自家说话。再说林尧嫁得好,婆家有钱,家里人都想巴结着。”

    她说着,也有点出神。

    林尧曾经是她最好的朋友。从小学六年级同桌开始,两人就形影不离,一起玩,一起分享日记本,一起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那时候好得像一个人,连放学回家都要手牵手,走一路聊一路。林尧被高年级的男生欺负,是她冲上去把人推开,自己胳膊都擦破了;她考试没考好哭鼻子,是林尧陪她在操场坐了一晚上,把自己的零食都给她。

    那时候她们约定,以后要一起考大学,一起在一个城市工作,结婚了当对方的伴娘,孩子要认对方当干妈。

    可是什么时候慢慢变了呢?

    大概是从林尧大专毕业,家里托人介绍了个做生意的男人开始吧。那男人比她大五岁,家里开建材厂,条件特别好。林尧嫁过去之后,就慢慢不上班了,当起了全职太太,朋友圈慢慢变成了名牌包、贵妇下午茶、进口早教班。她们聊天的话题越来越少,她跟林尧说饭馆里的事,说念念的趣事,林尧跟她说奢侈品新款,说哪个幼儿园学费贵。渐渐的,聊天就越来越少了,逢年过节才发个祝福,连点赞都少了。

    上次念念在幼儿园被排挤,她心里难受,跟林尧吐槽了两句。林尧就轻描淡写地回了句“小孩都这样,你多给老师送点礼就好了”,还说“我家儿子以后要上私立国际园,不会有这种事”。那时候她看着屏幕,心里凉了半截,也就没再往下说了。

    从那之后,两人就更没什么联系了。

    说起来,也挺唏嘘的。曾经以为会当一辈子的朋友,走着走着,就散了。

    “其实我都想到了,她肯定不会站在咱们这边想。”心玥苦笑了一下,“人家现在日子过得好,圈子不一样了,哪能体会咱们这点烦心事。”

    江霖冷哼了一声:“体会不到就算了,还跟着瞎掺和。什么生日酒,说白了不就是摆排场收份子钱么。咱们不去,还省了份子钱。”

    他是真不想去。一来是气奶奶的态度,二来也是心疼念念。好不容易孩子心情好点了,回去一折腾,再想起幼儿园的事,又该难受了。再说了,他跟林尧本来就没什么交情,心玥跟她也淡了,没必要为了个面子,折腾一家三口跑回去。

    “爸爸,你们在说什么呀?”

    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那个小兵马俑,仰着小脸看他们,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懵懂。她刚才好像听到了“幼儿园”三个字,心里有点慌慌的。

    “没什么,宝贝。”江霖立刻收起脸上的厉色,蹲下来冲女儿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爸爸跟妈妈说,咱们明天接着去玩,去看大山,好不好?”

    念念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点小心翼翼:“不回幼儿园吗?”

    这句话问得江霖心里一酸。

    才三岁多的孩子,本该没心没肺的,就因为那点糟心事,变得这么敏感。他赶紧把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语气放得特别柔:“不回,咱们再玩好久好久。幼儿园不着急,什么时候念念想回去了,咱们再回去。”

    “真的?”念念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江霖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

    心玥站在旁边,看着女儿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也酸酸的。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心里一阵纠结。

    她也不想回去。女儿好不容易开心起来,何必赶回去凑那个热闹。可另一方面,她又有点顾虑。奶奶那边就不用说了,回头肯定要打电话来念叨,还不知道要跟亲戚怎么说她们不懂事。自己爸妈那边,估计也会劝她去,毕竟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太僵了不好。

    还有林尧。虽然两人关系淡了,可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情分,真的完全不去,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再说了,她们家跟林尧家本来就沾着亲,以后过年过节总还要见面的,闹僵了难看。

    “老公,其实……”心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江霖愣了一下,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回去?回哪去?”

    “回去参加生日酒啊。”心玥叹了口气,“你想啊,奶奶都特意打电话来了,咱们要是不去,她老人家肯定不高兴,回头又要跟亲戚们说三道四。还有我爸妈那边,知道了也得说我不懂事。毕竟都是亲戚,没必要闹得太僵。”

    “亲戚?”江霖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他们拿咱们当亲戚了吗?念念受委屈的时候,怎么没见一个亲戚站出来说句话?现在要喝喜酒了,想起咱们是亲戚了?”

    “我知道你气这个。”心玥放软了语气,“可人情往来不就是这样么。哪能事事都讲公平。再说了,林尧再怎么说,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以前关系那么好,现在虽然淡了,可孩子三岁酒我都不去,她脸上也不好看。”

    “她不好看怎么了?”江霖不以为然,“她当初说那些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好不好看?念念出事的时候,她怎么没想过来看看?现在办酒了,想起咱们了?”

    他是真的抵触。不光是为女儿,也为心玥不值。当初那么好的朋友,说淡就淡了,现在需要撑场面了,又想起她们了。凭什么?

    “话也不能这么说。”心玥劝道,“毕竟人家现在的生活圈子跟咱们不一样,考虑的东西也不一样。而且……说到底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就是慢慢走远了而已。真闹得太僵,也没必要。”

    江霖没说话,抱着念念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晚霞已经快沉下去了,天边变成了灰蓝色,院子里慢慢暗了下来。他心里乱得很,一方面是真的不想妥协,不想让女儿受委屈,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心玥说的有道理。人活在世,哪能完全由着性子来。

    “爸爸,我不想回去。”

    念念趴在他肩膀上,小声嘟囔了一句,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去幼儿园,我想跟爸爸妈妈在外面玩。”

    江霖心里一软,拍了拍女儿的背:“好,咱们不回去。”

    “老公。”心玥又喊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别冲动。咱们总不能一直在外面躲着吧?念念总归是要回去的,幼儿园也不能一直不去。早回去晚回去,不都得回么。”

    “那也不用赶着这时候回。”江霖说,“等她心情再好点再说。生日酒而已,不去又能怎么样。”

    “可是……”心玥还想再说什么,看着江霖紧绷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江霖的脾气,看着随和,其实骨子里特别倔,尤其是涉及念念的事,更是半分不肯退让。她也知道,他不是针对林尧,是气家里人的态度,气他们永远都不把她们娘俩当回事。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巷子里隐约的人声。石桌上的凉茶彻底凉了,桂花凉糕也干了边。天一点点黑下来,廊下的马灯自动亮了,暖黄的光铺在青石板上,拉出三个人长长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心玥才又开口,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你心疼念念,我也心疼。可是……咱们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跟家里都断了来往吧?奶奶年纪也大了,她想法老派,你跟她置气也没用。再说了,不就是一场酒席么,咱们回去露个面,吃顿饭就走,也耽误不了几天。大不了……参加完酒席,咱们再找个地方玩几天,不直接回桑城,好不好?”

    她尽量放软语气,哄着他说。她也不想去,可成年人的世界,哪能事事都顺心。有些场面,哪怕不情愿,也得走个过场。

    江霖还是没说话,手指轻轻摸着念念的后背。小姑娘趴在他肩膀上,已经有点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呼吸慢慢均匀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女儿熟睡的小脸,睫毛长长的,嘴角还微微翘着。这趟出来,她是真的开心。

    他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知道,心玥说的对。总不能真的一直躲在外面,总归是要回去的。生日酒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不去,以后亲戚间确实不好相处。奶奶年纪大了,万一因为这事气出个好歹,也不值当。

    只是……一想到念念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一想到家里那些人说三道四的样子,他就心里不舒服。

    “那也不用特意赶回去。”江霖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语气松了点,“下周六是吧?咱们订周五最晚的航班回去,周六上午去参加酒席,下午就走,再找个地方接着玩。不在家多待。”

    心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呀,至于么,跟逃难似的。”

    “不然呢?”江霖瞥了她一眼,“在家待着,听你妈我奶念叨?还不够烦的。参加完就走,眼不见心不烦。”

    “行,都听你的。”心玥笑着点点头,“那我现在看看机票?订周五最早的?不对,周五咱们从这走的话,得先回西安市区,从咸阳机场飞。”

    “订周五上午的机票,咱们周四就回西安市区,住一晚,周五直接去机场。”江霖想了想说,“别赶太急,免得念念累着。”

    “好。”心玥拿出手机,开始翻机票信息。

    江霖抱着念念,轻轻走进屋,把女儿放在床上,给她盖好小毯子。小姑娘睡得沉,翻了个身,抱着小兔子玩偶,嘴里还嘟囔了一句“看兵马俑”。

    他站在床边看了女儿好一会儿,心里软乎乎的,又有点不是滋味。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本事,要是足够厉害,哪用顾忌这些人情世故,哪用让女儿受这点委屈。

    “看什么呢?”心玥走进来,轻声问。

    “没什么。”江霖摇摇头,转身走出去,顺手带上门。

    两人又走到院子里,坐在石桌旁。夜色已经浓了,星星挂在天上,一眨一眨的。廊下的灯光落在心玥脸上,柔和得很。

    “机票看好了,周五上午十点半的,从咸阳飞。”心玥放下手机,“周四咱们从临潼回西安,住一晚,时间刚好。”

    “嗯。”江霖点点头,拿起凉掉的菊花茶,喝了一口,满嘴的苦涩。

    “其实你要是真不想去,咱们不去也行。”心玥看着他的脸色,小声说,“我就是……怕你以后后悔。毕竟都是亲戚,闹太僵了不好。”

    “没什么不想去的。”江霖放下杯子,笑了笑,“不就是一场酒席么,去就去。正好也让他们看看,我们家念念好好的,比谁都金贵。”

    心玥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江霖也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手心暖暖的,带着点凉意。

    “其实我知道,你是怕我难办。”江霖轻声说,“没事,我懂。不就是走个过场么,没问题。只是委屈念念了,刚玩得开心,就得往回赶。”

    “有什么委屈的。”心玥笑,“等参加完酒席,咱们再找地方玩就是了。江南怎么样?去苏州杭州,逛园林,吃小笼包。念念肯定喜欢。”

    “行,你说去哪就去哪。”江霖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院子里很静,风吹着槐树叶子沙沙响,像在说悄悄话。远处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还有晚归人的说话声。西安的夜晚,总是带着点慢悠悠的烟火气,让人心里安稳。

    本来计划好的返程路线,就这样临时改了。从慢悠悠的自驾返程,变成了赶时间的飞机。没有谁特别情愿,可又都觉得,好像本该如此。

    成年人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总有各种各样的人情世故,各种各样的身不由己。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想好的行程,可能因为一个电话就彻底改变。

    但好在,身边的人没变。

    江霖坐在石桌旁,看着身边的心玥,看着屋里熟睡的女儿,心里那点不舒服,也慢慢散了。

    不就是回去参加个生日酒么。去就去。反正吃完就走,谁也别想念叨他们。

    他拿起手机,开始查周四回西安市区的酒店,查得认真又仔细。要离机场近点,要安静,要有亲子房,还要有早餐,得让念念吃好睡好。

    心玥靠在他肩膀上,看着他手机屏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夜色越来越浓,星星越来越亮。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块大大的墨色毯子,盖着这小小的院子,盖着这一家三口的细碎心事。

    西安的旅程,就这样提前按下了暂停键。

    但没关系,等应付完这世俗的宴席,他们还有好多好多地方要去,好多好多风景要看。

    毕竟,日子还长,路也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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