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拐了个弯，熟悉的江大南门出现在视野里。
「邵叔叔，麻烦让司机师傅把我放在前面路口就可以了，我自己走回宿舍。」
余弦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校园街景，转头对邵父说道。
「不着急。」邵父却摆了摆手：
「直接开进去吧，刚好我今天也要去你们学校里面看看。」
他对余弦解释道：
「四号频率在江大的试点，已经在准备了，你既然以後要在江大帮我盯着进展，今天就顺道跟我一起去现场看看吧。」
余弦愣了一下，没想到四号频率的试点准备得这麽快。
迈巴赫穿过校门，沿着校园里积水的柏油路一路向前，最终停在了学校的大学生活动中心的大楼前。
这是一栋新建的六层高的建筑，平时是社团活动、讲座和各类学生活动的场地，余弦以前来过几次，印象里一直是闹哄哄的。
但今天这里却没见到多少学生，反倒是有几辆施工的大货车，在楼门前来来回回搬运着什麽。
司机撑开黑伞，余弦和邵父下了车，两人走进大楼，果然，电梯口立着一个「三楼以上正在装修，暂停开放」的警示牌子，想必这就是四号频率的试点了。
电梯在三楼停下，门一开，余弦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环保漆和木材的味道。
整个通往三层以上的楼梯和走廊，都被带有以诺科技Logo的挡板严严实实地封了起来，施工声不绝於耳。
工人们进进出出，奇怪地打量着他们两人，邵父带着余弦转了转，找到了一间门上贴着「以诺办公区」的房间，里面亮着灯，还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邵父推开门，屋里坐着几个年轻人，看起来都是学生模样，正兴致勃勃地凑在一起讨论着什麽，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叠叠的资料。
听到推门声，几人停下了交谈，转头看过来。
其中几个年轻人瞥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讨论，显然并不认识走进来的这两个人，只有为首的那个戴着以诺科技工牌的男人，看清来人後，面带错愕，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邵董？」男人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您怎麽有空亲自过来了？」
他这话一出，让旁边那几个还坐着的年轻人也反应了过来，慌忙跟着站了起来，虽然不认识，但还是点头示意。
「没事，你们坐。」邵父摆了摆手，语气随和道：
「我路过江大，顺道来看看你们准备的情况。」
「都在按计划推进。」负责人立刻心领神会，问道：
「我带您去看看场地？」
三人走出会议室，主管带着他们穿过走廊，往会议室旁边那片正在装修的区域走去。
负责人把灯全部打开，余弦跟在後面，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这片区域看起来原本是个活动室的样子，现在被隔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半开放式空间，每个空间里都放着一个休眠舱，和云水山庄那些看起来是同一种款式。
暖色调的灯光、原木色的隔断，每个舱位旁边都摆着小绿植和柔软的抱枕，整体看上去，有些像是青年旅社的休息区，或者大公司里的午休室。
门口的地板上，有块崭新的亚克力指示牌，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挂上去，上面印着六个艺术字：梦境体验中心。
「邵董，场地的硬装软装差不多完成了。」主管一边走一边汇报：
「和校方那边对接的知情同意书，我们也已经按照法务的意见修订好了。驻场的医疗团队和心理评估团队，随时可以进驻。」
邵父在一台睡眠舱前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舱体的外壳，微微颔首：
「学生那边的招募情况呢？阻力大不大？」
「都顺利的。」负责人连忙回道：
「我们和江大的学工部、教务处那边都沟通好了，学生参加体验，可以折算成『社会实践学分』，还能录入『志愿服务时长』，再加上我们这边给的补贴，对学生来说，应该是很有吸引力的。」
他指了指刚才会议室的方向，补充道：
「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那几个学生，就是我们招募来的第一批『校园大使』，也叫『梦境体验官』，他们都是各个学院学生会或者社团的骨干，在校园里有一定辐射面。後面的测试资格，我们会通过他们，在各个学院内部进行发放和招募。」
余弦默默地听着，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邵父，邵父看着一个个舱位，点了点头：
「不错，稳妥推进吧。其他的都是次要的，医疗和心理评估这块，一定要盯紧，保证学生们的安全和秩序。」
「明白，邵董，您放心！」
邵父又交代了几句，便准备离开，临走前，他把余弦介绍给负责人：
「小付，这是余弦，後面他也会帮我跟进这边的情况，你们多联系。」
「好嘞，余哥您好！」小付赶忙和余弦加上联系方式。
视察结束後，邵父没有多留，带着余弦下了楼。
两人在活动中心楼下告别，黑色的迈巴赫重新驶入雨幕，余弦撑着伞，独自一人朝着南区宿舍的方向走去。
......
宿舍里，史作舟正坐在床边，他那个大号行李箱正敞开着躺在地上，里面塞满了衣服，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电子产品，看起来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余弦仔细看了看，竟然还有个蓝红色的游戏机和一包鼓鼓囊囊的游戏卡带。
「回来了老余？」史作舟抬起头，有些遗憾地吐槽道：
「这箱子怎麽这麽不经装，我感觉我还没塞什麽呢，就满了。」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麽，问道：
「邵叔找你去网信办干啥啊？他真要把咱们的兔子洞给收编了？」
「对，还真让你猜中了，收编了。」
余弦把外套挂好，把网信办那边要把兔子洞改造成防灾应急通讯工具的事，大致跟史作舟讲了讲。
史作舟听到兔子洞的事，目瞪口呆道：
「好家夥，咱那个兔子洞，不会真要变成国民级软体了吧？」
余弦愣了愣，他突然想到了当初和老史刚开始部署兔子洞的时候，他们在南区宿舍里看到节点飞速增长，老史说过的那句话......
「老余，你说这兔子洞，会不会以後变成个国民级软体啊？要是以後全江城的人都装了，咱们是不是就成网际网路大佬了？」
没想到当初的一句玩笑话，此刻竟然照进了现实，而当初那个他们手里的小玩具，也要变成正规的应急通讯网络了。
史作舟咂了咂嘴，又有些遗憾：
「可惜我明天就要去美国了，那边可没有咱们的兔子洞节点，估计是用不上喽。」
「对了，还有个事。」余弦把江大要设四号频率试点的事说了出来：
「试点的场地就在咱们学校的活动中心，叫『梦境体验中心』，已经装修差不多了。打算用学分、志愿时长、补贴什麽的，来吸引人去测试，我看他们找了好几个学生大使，估计快要开始宣传了。」
史作舟听完，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不是我说，邵叔的团队也太老套了吧。地推、发传单、搞托儿，这都是网际网路玩剩下的套路了。」
他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光靠这个，我觉得很难留得住人啊，你想，那个决策体验中心里面，好多场景其实挺无聊的，玩几个就有些同质化了，学生们新鲜感一过，就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人了。就算是发钱，也要把预算花在刀刃上啊！」
史作舟摸了摸下巴，认真地分析道：
「要我说，邵叔他们团队里绝对缺一个懂游戏运营的策划，设计好一套留存机制，才能事半功倍啊！」
「你想怎麽设计？」余弦也有些好奇。
一听余弦感兴趣，史作舟兴致一下子上来了，他东西都不收了，开始输出游戏策划的思路：
「比如做个『积分段位系统』啊！通关不同的决策房间，就能获得积分，积分可以升级段位什麽的。从青铜到王者，搞个全校排行榜，直接挂在活动中心的大屏幕上！」
他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越说越起劲了：
「然後再加上成就解锁机制，体验得多了能解锁限定成就徽章，完成多少任务给个『高级体验官』的拉风认证，这才能激发大家反覆游玩的兴趣嘛，这种社交属性一上来，保管他们天天排队去肝了！」
史作舟还没说够，又补充着他的想法：
「还有还有，他们可以在某些地图里藏些彩蛋啊！比如知名的宝可梦游戏，当年就是因为一个叫『梦幻』的彩蛋BUG小精灵才火起来的。」
余弦看着史作舟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牵了起来。
老史这策划鬼才，点子还真不少。
余弦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老史这套东西虽然听起来有些天马行空，但仔细一琢磨，还真有几分道理。
这些机制环环相扣，确实比单纯的物质激励更符合大学生的心理。
「怎麽样，老余，我是不是个被物理耽误的游戏策划天才？」史作舟挑了挑眉，一脸得瑟。
「确实，听起来挺有可行性的，」余弦点了点头，拿起手机：
「要不我打个电话给邵叔叔，把你这套方案给他们提一提？说不定他们真能用得上。」
「卧槽，真的啊？！」史作舟一下子激动得坐直了，瞬间来了精神：
「老余，你这麽一搞，要是邵叔真用了我的方案，用到四号频率上，那我都有点舍不得走了！」
「那别走了，一起留下来打造四号频率吧。」余弦笑着拨通了邵父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余弦把刚才史作舟提出的「积分段位、成就徽章、排行榜以及彩蛋机制」等一系列游戏化运营的思路，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邵父，还特意补充道：
「这是史作舟的想法，他对用户运营很在行。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说不定能提升四号频率的参与度。」
电话那头，邵父安静地听完了余弦的转述，他沉默了几秒钟。
史作舟在一旁竖着耳朵，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余啊。」邵父缓缓开口，听起来情绪有些复杂：
「小史在运营这方面，确实很有天赋。如果四号频率是一个游戏，你们的这套机制，或许还真能让它火起来。」
史作舟在旁边听到前半句，刚想咧嘴笑，但紧接着，邵父的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
「但问题是，这里面，没有你们想的那麽简单。」
余弦愣了一下：
「邵叔叔，您是觉得这套机制很难实现吗？」
「不是技术实现的问题。」邵父在电话那头解释道：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吧，我们开放四号频率的核心目的，并非为了获取多高的日活数据，我们首要目的......或者说，唯一目的，仍然是『筛选』，我们需要的，是参与者在没有『标准答案』的情况下，做出的最本能的反应和选择。」
余弦愣了愣，他好像理解了邵父想说的，果然，扬声器里又继续道：
「一旦引入了积分、段位、排行榜这些竞争机制，性质就不同了，会有更多的人去揣摩系统的评分机制，迎合某些选项，那些外部的激励因素，也会像噪音一样，彻底污染掉体验者最纯粹的决策数据。这就违背了我们的初衷，本末倒置了。」
余弦沉默了。
他转头看了看史作舟，老史脸上的兴奋也已经慢慢褪去，显然也听懂了邵父话里的逻辑。
「而且，」邵父继续说道：
「就算这套机制本身没问题，要把它添加进去，也需要对四号频率的蓝图做大幅度的调整。现在时间太紧了，根本来不及。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四号频率稳定地对外发布出去，争取运营时间，至於其他的，都得往後排。」
「嗯，您说得对。」余弦深吸了一口气：
「邵叔叔，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没关系，年轻人思维活跃是好事，你们也是为了项目好。」邵父声音温和，余弦应声，电话挂断了。
余弦的表情有些僵硬，史作舟却是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笑了笑，讪讪道：
「我也就是这麽一说，算了算了，不操心这些大事了。」
他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
「我东西收拾完了，晚上也没啥事，老余，你赶紧给邵叉叉和温晓发个消息，咱们出去吃顿好的，今天我请客！给你一个宰我的机会！」
听到这个提议，余弦才突然想起来邵乂乂的事情还没告诉老史，他沉默了一下，沉重道：
「老史，饭估计是吃不成了。」
「啊？怎麽了？她俩有事啊？」史作舟愣了一下。
「不是有事。」余弦深吸了一口气，如实说道：
「我忘了给你说了，乂乂......得了那个恐水症，现在正在医院里住院，我今天跟着邵叔叔去看望了她。」
「什麽？！」史作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举着手机，呆呆地看着余弦：
「就是......院群里传的那个怪病？严重吗？她现在怎麽样？在哪个医院？」
「江城第二中心医院，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不能喝水，挺遭罪的。」
「草！」史作舟二话没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
「那还吃个屁的饭啊！第二中心医院是吧？我打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