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玉漱,我跟你父亲也聊过啊,藏区的传染病也不少,炭疽、鼠疫、包虫病......进藏的战士们也很多倒在了这些疾病上。”
“咱们的国家太大咯,大到东南西北都各自有各自的病,我们现在看似仗是打赢了,周边暂时安全了,但不会永远平静的。”
“我不想再看到我们的战士倒在这些疾病上了,我听到你们在研究抗疟药,我很高兴,特别高兴。”
陈老说着,因病渐渐枯瘦的手用力地握着易中鼎的手,看着他的眼神很是欣慰,又夹杂着激动。
“陈伯伯,我们现在已经在努力了,国家还有很多科研人员都在努力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会有越来越多的疾病被消灭。”
“你现在大病初愈,可不能激动。”
易中鼎连忙上前安抚道。
“是啊,陈伯伯,您要保重好身体,看着我们的国家变得越来越好,到那时候,我相信,那些战士们的笑容一定会很灿烂的。”
“我跟您汇报一下进展吧,我现在主要做实验数据的整理和分析。”
“抗疟药的研究,在工艺优化上取得了重大突破,活性成分的提取率提高了35%,急性毒性下降了50%。”
“目前,我们已经初步锁定了最佳工艺参数,正在扩大实验样本,进行重复性验证和稳定性考察。”
“接下来,计划在完成关键的急性毒性和初步药效学试验后,就开始进行动物实验。”
“主要用感染疟原虫的小鼠模型,验证药物的实际治疗效果和更详细的毒性数据。”
白玉漱先安抚了一下陈老的情绪,随后神情认真地汇报道。
“意思是,从那个青蒿提取出来真正管用的东西,再把它们提得更纯、药效更好,但还要更安全。”
“现在的下一步就是放到生病的‘小老鼠’身上试试,看能不能治好,副作用大不大,对吗?”
陈老听得很仔细,听完后,立马问道。
他虽然不懂具体技术,但能抓住关键。
“对,陈伯伯,您总结得非常到位!动物实验是关键的一步,只有通过了动物实验,证明有效且相对安全。”
“这样我们才有依据和信心,考虑下一步在少量志愿者身上进行初步的人体观察,也就是临床试验。”
“毕竟人民的生命权高于一切,我们不能为了研发新药,就不顾人民生命安全。”
白玉漱佩服地点点头说道。
“好!好一个人民的生命权高于一切,科学严谨!步步为营!”
“不过,时间不等人啊,南边,不管是滇桂边境,还是广大南方城市,疟疾这个‘敌人’天天在咬我们的战士、我们的人民。”
“还有你们的抗疟药研发出来了,更远的亚非拉兄弟国家也需要,这对于我国目前的外交战场而言,更是利器中的利器。”
“你们搞科研的要严谨,但也要有紧迫感,能快一天,就可能多救一个人!就可能帮助国家在国际上早一天打开外交局面。”
陈老赞许地竖起大拇指说道。
随后他看向易中鼎,语气带着期许问道:“中鼎,你是项目负责人,动物实验这块,预计要多久?有什么困难没有?”
“陈伯伯,如果一切顺利,资金和设备到位,动物实验的完整周期,包括感染模型建立、药效评价、亚急性毒性等,大概需要三到四个月。”
“困难也有,主要是两方面。”
易中鼎略一沉吟,回答道。
“哦?说说看。”
陈老手臂撑着床板,身子坐直了些,神情也认真了起来。
“首先是特殊的动物模型,我们现在还没有专业的生药实验室。”
“我们需要稳定、可重复的疟疾感染小鼠,这需要专门的动物房和熟练的技术人员。”
“国家虽然有所支持,但这类特殊感染模型的经验可能不足,需要协调军事医学科学院或者相关研究所支持。”
“这也是我和玉漱同意接受征召来301医院的主因,我们原本的北中医科研力量已经不足够了。”
“再者最好有对照药物,因为要评价我们药物的优劣,需要和现有最好的抗疟西药,比如氯喹做对比。”
“氯喹目前主要依靠进口,供应不稳定,价格也高,我们需要可靠的对照药来源。”
易中鼎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陈老听完,手指在床沿轻轻敲了敲,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那是他思考战略问题时的神态。
“动物模型?军事医科院的老秦我熟,他那儿应该有,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们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技术给技术!”
“这是利军利国的大事,他们必须支持!”
“对照药氯喹这事,或许可以换个思路,沪上有药厂,已经在尝试仿制生产了。”
“虽然可能还不完美,但做对照实验,只要成分明确、纯度达标,应该可以应急。”
“这事我让秘书去问问化工部和上海的老朋友,毕竟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听了一嘴。”
“实在不行,我舍了这张老脸,去找外贸部的同志,特批一点外汇,专门给你们买对照药!”
“总不能因为没‘尺子’,就量不出‘布’的长短吧?”
陈老眉头微蹙地思索着,随即舒展开,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
易中鼎和白玉漱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和感动。
陈老这几句话,几乎是把他们前进路上最可能遇到的“拦路虎”给指明了解决方向,甚至要亲自出面协调!
这份支持,力度太大了!
“陈伯伯,这太麻烦您了!院里和总后已经在协调了。”
易中鼎有些过意不去地说道。
“麻烦什么?我这不是以首长身份下命令,是以你们伯伯的身份,帮自家孩子解决点实际困难!”
“再说了,这药搞出来,受益的是全军官兵,是老百姓,我出点力,不应该吗?”
陈老一摆手,一副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