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琉璃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逼问,只是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既如此,那这案子内情似乎颇为复杂。以我之能,恐怕难以妥善处理。只能将目前所知,连上报朝天阙总部,请上峰定夺。”
她说着,作势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叶大人请留步!”管家脸色“唰”地变了,急忙上前一步,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慌乱,“这、这……上报总部,惊动各位大人,未免有些小题大做。老爷向来不喜张扬,此事……”
他顿了顿,见叶琉璃脚步不停,终于咬牙改口:“或许老爷年轻时,确实与醉花轩有过些许往来。但具体情形,年代实在太过久远,小人需要些时间细细查证。还请叶大人宽限几日?”
叶琉璃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也罢。既然管家如此说,我便暂且不上报。只是查证需快,府上接连出事,拖延不得。”
“是是是,小人明白!多谢叶大人体谅!”管家连连躬身,额上的冷汗终于滚落下来。
叶琉璃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偏厅。
待走到管家听力范围外,一直默默跟随的谢知行悄然走近。
“师父,”他低声问,“方才可是发现了什么?”
叶琉璃面色沉凝,点了点头:“这管家,怕是没那么简单。林府之中有问题,我得亲自去醉花轩好好查一查。这边,情况未明,需要有人盯着。麻烦你了。”
三下五除二,叶琉璃交代完工作。
谢知行神色一正,郑重点头:“师父放心,此处交给我。有任何异动,我都会立刻想办法向您通报。您去查醉花轩,务必小心。”
“嗯。”叶琉璃应了一声,又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在这府里,也多加小心。”
“是。”谢知行唇角微勾,“师父放心,徒儿定不辱命。”
针对醉花轩的探查,叶琉璃并不打算告知林府中其余人。
当夜深沉,林府上下陷入沉睡,叶琉璃的身影融入夜色,悄然消失于蜿蜒的山道中。
次日清晨,管家照例前来问候:“谢大人,早。不知叶大人昨夜休息得可还安好?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谢知行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茶杯,闻言眼皮未抬,语气平淡:“师父昨夜偶感风寒,身体略有不适,正在房中静养。管家若有什么事,可以先与我说,待师父好转,我自会转达。”
管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额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
他没想到之前自己用来搪塞叶琉璃的话,这么快就被原封不动地砸了回来。
他干笑两声:“原、原来如此……那真是……真是不巧。叶大人可需请个大夫瞧瞧?”
“不必了,师父自有分寸。”谢知行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管家,目光平静无波,“管家若无其他要紧事,便请回吧。。”
管家被这不软不硬的逐客令噎得有些难受,讪讪道:“是是是,叶大人静养要紧。只是不知不知小人可否进去探望一眼?也好安心。”
谢知行声音依旧平淡:“恐怕不妥。师父毕竟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林管家的心意,我替师父心领了。”
“这……是,小人唐突了。”管家脸色一阵青白,再也找不到留下的理由,只得躬身告退。
望着管家匆匆离去的背影,谢知行眼中若有所思。
……
与此同时,乘着一叶轻舟,叶琉璃已经来到了传说中醉花轩旧址对岸。
即使曾经再怎么红极一时,三十年的光景也足以淘尽一切繁华。
眼前的醉花轩,此刻只剩下一片令人唏嘘的破败景象。
临水而建的楼阁朱漆剥落殆尽,精致的雕花窗棂残破不堪。
那块曾书写着“醉花轩”三个大字的额匾,如今字迹模糊,在晨风中吱呀摇晃。
紧闭的木门布满霉痕,一派萧瑟荒凉的景象。
叶琉璃独自坐在微微摇晃的小舟上,抬头静静望着这片废墟,试图从残存的轮廓中想象它当年的盛景。
撑船的老伯是个须发花白、皮肤黝黑的瘦小老人,常年在水上讨生活,见识颇广。
他见叶琉璃这年轻姑娘一大早孤身来这鬼气森森的地方,忍不住开口道:“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呀?这地方邪性得很!自从二三十年前闹了那场大祸,官府封了之后,就再没开过。你一个姑娘家,来这里,怕不是会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可危险得很呐!”
叶琉璃转过头,对老伯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安抚:“不怕的,老伯。我来这里也就是看看,长长见识。真要是撞了鬼,我跑还来不及呢。”
她这话倒不算说谎,以她目前的道行,若真碰上当年需要三位金牌联手才能镇住的厉鬼,除了逃跑,确实也别无他法。
“倒是听老伯的口气,似乎对这醉花轩的往事,颇为了解?”
“没有,没有……”老伯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些许感慨:“了解谈不上。只是老汉我年轻的时候,曾在这片水域撑过几年船,见识多一些罢了。要说醉花轩当初是何等的风光,如今看来,真是恍如隔世啊。”
他一边撑着船,一边陷入回忆,浑浊的眼睛望着对岸的废墟:“这楼里,当时有一个了不得的花魁,好像……好像是叫沈醉花。据说醉花轩这名字,还是从她那儿起的呢!”
“只可惜呀,世事难料啊。”老伯顿了顿,继续说:“谁能料想,当初艳冠上京城的第一花魁,最后会是那等际遇呢?真是造化弄人……”
叶琉璃闻言,心中一动。
直觉告诉她,老伯口中这位“沈醉花”的遭遇,恐怕与她正在追查的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立刻追问道:“哦?听老伯的意思,这位沈醉花姑娘,后来似乎遭遇了不幸?”
老伯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连忙摆手:“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提它作甚……”
但见叶琉璃目光恳切,他叹了口气,还是又说下去。